横肉的脸上已经不见了方才的颓丧,只剩被逼到绝境时才会出现的、近乎嗜血的狰狞。他一把拽下腰间的弯刀,刀刃猛地划破自己的左掌,鲜血顺着刀脊淌下来,滴在脚下的石头上,也滴在身后诸将的眼底。

    “绰罗斯要看,本汗就让他看。”他的眼珠通红,像被困笼中饿了三天的老狼,“传令下去——集结王帐亲卫,明日拂晓,本汗亲征!”

    “大汗,集结多少兵马?”

    “全部。一兵一卒,都给本汗压上去。”

    那夜,狼居胥山深处仿佛平地起了旋风。各部落留守的兵力倾巢而出,马嘶人吼持续到四更天,山道上火把的洪流绕着山脊蜿蜒而下,从远处望去像是一条盘踞在山间的火龙正在苏醒。到寅时末,俺答麾下最精锐的王帐亲卫已经全部披挂完毕。

    三万余铁骑,倾巢而出。

    这是俺答最后的本钱,也是草原上最后的凶悍。每个人都骑着一色的黄膘马,马脖子上挂着铜铃,在凌晨的细雨中响成一片湿漉漉的铃浪。弯刀都已磨过,在薄明中闪着青白色的冷光。

    按俺答的军令,三万大军不走大路,不走寻常关卡,走的是连何老七都没标注的密道——狼居胥山深处一条只有牧民才知道的羊肠小道,越过碎石遍布的陡坡,从靖北堡守军自认为最安全的侧后方捅进去。

    这条密道,是俺答埋了十年的暗棋。他从未用过,等的就是今天一战功成。

    刘策骑马跟在俺答身边,望着前方渐渐透出亮色的天际线,心中却并不踏实。石牙这条老狗在北境打了半辈子仗,他会不防这一手吗?赵石头那小子像狼一样精明,他会没想过俺答狗急跳墙吗?

    可他不敢说。此时此刻的俺答,已经听不进任何劝阻。

    第七日寅时四刻——天色最暗、守卫最倦的那一刻,俺答的三万铁骑如溃堤洪水般冲破了靖北堡北面最后一道鹿角防线。草原骑兵的弯刀在夜色中翻飞,值守的一个斥候百人队被瞬间淹没,连警讯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全部殉国。

    三万铁骑如入无人之境,直扑靖北堡。

    这是俺答最后的风暴。

    拂晓的微光中,草原骑兵们远远望见了靖北堡的城楼轮廓,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齐齐拔出弯刀,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吼叫。

    然后,他们的马蹄踏进了石牙为他们准备的第一重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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