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眼,虎背熊腰,一脸的风尘仆仆。

    “爹!”

    周大牛手里的药碗差点摔了。

    “小宝?你个小兔崽子怎么跑回来了?你不是在北境吗?”

    周小宝——周大牛的儿子——扑通一声跪在床前,眼眶通红:“儿子听闻父亲病重,向石将军告了假,昼夜兼程赶回来的。”

    “胡闹!”周大牛板起脸,可眼神里全是心疼,“谁让你回来的?军令如山,你就这么擅离职守?”

    “石将军准了的。”周小宝梗着脖子,“他说,谁的爹病了谁不着急?让我回来。”

    周大牛沉默了一会儿。

    “石牙那老小子,还是这么护犊子。”

    周小宝凑近了些,小心翼翼地看着父亲苍白的脸:“爹,您...您没事吧?”

    “死不了。”周大牛抬手想拍儿子的脑袋,手臂却没什么力气,只好顺势放下,“倒是你,在北境这几年,长高了,也壮了。”

    他仔细打量着儿子。当年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跑的小屁孩,如今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嘴唇上冒出了青涩的胡茬,眼神也沉稳了许多。

    “在边关,没给你老子丢脸吧?”

    “没有!”周小宝挺起胸膛,“石将军说儿子跟他爹一样,是个带兵的好苗子。”

    周大牛笑了。

    笑得很欣慰。

    “好。”他说,“比老子强。老子在你这个年纪,还在街边跟人打架呢。”

    吴氏在一旁抹眼泪。她看着这对父子,忽然觉得这些年的担惊受怕都是值得的。

    周大牛招手让儿子坐到自己身边。

    “小宝,爹想跟你说件事。”

    “爹您说。”

    “等石头回来,爹想跟陛下请辞致仕。”周大牛慢慢说道,“回老家种地去。”

    周小宝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可爹您——”

    “老了。”周大牛打断他,“陛下说得对,该让年轻人上了。你爹我这辈子打了太多的仗,浑身都是伤。再打下去,怕是连你都抱不动了。”

    他握住儿子的手:“回乡下去,咱们养兔子。你娘想养兔子想了二十年了。”

    周小宝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在他的记忆里,父亲永远是那个顶天立地的英雄。扛着军旗冲在最前面,一声大吼就能吓退敌兵。他跟所有人吹牛的时候都说,我爹是战场上最厉害的人。

    可如今,这个最厉害的人老了。

    满身的伤疤,苍白的脸色,连说话都要喘气。

    “爹,”他哽咽着说,“您不老。”

    “少拍马屁。”周大牛笑骂了一句,眼眶却也红了,“老不老我自己清楚。你小子给老子记住了,将来不管在哪儿,别丢老子的脸。你爹是凉国公,不是因为你爹有多厉害,是因为你爹跟对了人。”

    “咱们周家的荣华富贵,都是陛下给的。”

    “你要是敢对不起陛下,老子做鬼也不放过你。”

    周小宝抹着眼泪,重重点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照在这对父子身上。

    一个老了,一个还年轻。

    一个满身伤疤,一个意气风发。

    但血脉里的那股劲儿,是一脉相承的。

    吴氏看着他们,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她悄悄退出去,关上了门。

    留下父子俩,在灯下絮絮叨叨地说着话。

    门外的老管家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了一眼,然后回头对下人们说:“别打扰国公爷和小公爷。去厨房弄点吃的,小公爷星夜赶路,肯定饿了。”

    说完他往厨房走,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了擦眼角。

    他是凉国公府的老人了,跟着周大牛三十多年。他见过周大牛扛着军旗冲锋的样子,也见过周大牛满身是血被抬回来的样子。

    可他从没见过周大牛说“老了”的样子。

    老管家把手帕揣回袖子里,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厨房。

    老了就老了吧。

    人都会老。

    只要活着,就好。

    此时此刻,千里之外的北境军营。

    石头坐在篝火旁,望着跳动的火苗出神。

    今天傍晚他收到京城的急报——凉国公周大牛病危。虽然最新的消息说已经脱离危险了,可他的心里还是沉甸甸的。

    “在想周叔?”

    李继业在他身边坐下,递过来一壶酒。

    石头接过酒壶灌了一口,烈酒烧得他喉咙发疼。

    “嗯。”他说,“我爹身子骨也不好。听家里来信说,一到阴天就咳嗽,浑身疼,整宿整宿睡不着觉。”

    李继业沉默了一会儿:“等打完了仗,我向父皇请旨,让太医院专门成立一个给老将看病的院署。全天下的名医都请来,专给咱们的老兄弟们看病。”

    石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个王爷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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