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腰。”

    “你那铺板才几年?老子睡行军榻睡了多少年?当年在大营的时候铺张草席就是床,冬天冷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周大牛傲然道,“硬的睡得踏实。这么软的床,总觉得自己压着什么了。”

    萧明华笑着让人记下,回头给他换硬板床。

    接下来是马大彪的院子。院里特意修了个小水池,里面养了几尾锦鲤。萧明华说马大彪虽然在海上待了大半辈子,但海上的日子太苦太累,如今回了岸上,看看池鱼晒晒太阳也好。马大彪嘴上说着“老夫最烦的就是水”,却在池边蹲下来看了半天,伸手去逗那些锦鲤,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

    “回头把我床底下那坛好酒拿来。”他小声对随从说,“搬来这儿喝。”

    石牙的院子最僻静,在园子的最深处,四周种满了竹子。石牙这个人话少,打仗的时候就不爱凑热闹,萧明华特意给他挑了这处清静的角落。石牙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听风吹竹叶沙沙响,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好。”他只说了一个字。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能从石牙嘴里听到这个字,说明他是真的满意了。

    最后是赵大河的院子。他的院子离书房最近——萧明华特意安排了一间书房,里面备齐了经史子集,还有户部历年来的账册副本。赵大河一看那些账册就笑了,回头对李破道:“陛下,您这是让臣来这里继续算账的?”

    “算账就免了,打发时间用。”李破哼了一声,“朕可不想你退休以后整天无所事事,回头再闷出病来。你闲了可以翻翻,看到有什么需要改的地方就给继业上折子——不过朕警告你,折子别写太长,朕现在越来越没耐心看长篇大论。”

    赵大河却已经翻开一本账册看了起来,嘴里嘟囔着“这本去年户部的汇总我还没细看过”,已经忘了自己在跟谁说话。

    然后在聚义厅里,老兄弟们看到了那块屏风。

    聚义厅是荣养院里最大的一间屋子,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周围一圈椅子,每把椅子后面都刻着主人的名字——凉王周大牛、定远公赵铁山、镇北公石牙、镇海公马大彪、户部尚书赵大河,还有几把空椅子,上面刻着那些已经不在人世的故人的名字。

    圆桌正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紫檀木屏风,屏风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字。

    一开始没人注意到那块屏风。

    周大牛正忙着试椅子舒不舒服,马大彪在跟赵大河争论哪张椅子靠窗视线好,石牙站在门口打量整间屋子的格局——他习惯进任何房间都先看有几个出口。

    然后萧明华说了一句话。

    “诸位,这块屏风,是陛下亲手雕刻的。”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他们走近那块屏风,然后看清了上面刻的是什么。

    名字。

    全都是名字。

    从上到下,从左到右,密密麻麻的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刻得深、刻得正、刻得清清楚楚一丝不苟。

    “凉州之战阵亡将士名录。”

    “渡河之战阵亡将士名录。”

    “收复燕云十六州阵亡将士名录。”

    “平倭海战阵亡将士名录。”

    一份又一份,一份又一份。

    足足刻了几十个战役,上千个名字。

    聚义厅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个,”周大牛忽然伸手指着一个名字,声音颤抖,“这个人我记得。当年在凉州城外,他替我挡了一刀。他叫刘三,没什么本事,就是力气大。他临死的时候跟我说,国公爷,我家里有个老娘,您帮我照顾一下。”他顿了顿,嗓子哽住了,“后来战事紧,我再回去找的时候...他娘已经饿死了。”

    他的手指往下移了一行。

    “这个,是我手下的斥候,叫王五。他一个人摸进敌营,把布防图画得明明白白。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肠子都流出来了,把图塞到我手里就断了气。那年他才十八岁,连媳妇都没娶过。”

    马大彪也不说话了。

    他的目光定在“平倭海战”那一栏上。那场仗他打了三天三夜,水师死伤过半,船都快打光了。他的副将陈飞被倭寇的火炮当场炸飞,尸骨无存,他后来在海边给陈飞立了个衣冠冢。

    如今陈飞的名字就刻在那块屏风上,安安静静的,像是终于回家了。

    石牙站在最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块屏风,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闪。他打了半辈子仗,手下的兵死了一批又一批,很多人的名字他都记不全了。当年他管着几千人的大营,每天都有新兵补进来,每天都有老兵被抬出去,他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可是现在,那些人的名字都在这儿了。

    每一个都有。

    每一个都被记住了。

    周大牛的拐杖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在地。

    这个铁打的汉子,当年被敌军的滚油泼了半边身子都没掉一滴眼泪,如今却站在一块木头屏风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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