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拿皮货换大胤的茶叶和布匹。打了几十年的仗,这块土地上的人终究是累了。

    李破听完只问了一句:“你爹在家呢,先回去看他。”

    石头大步出宫,翻身上马,手中的缰绳几乎要被攥出水来。他在无人的街道上纵马飞驰,冷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他浑然不觉。

    定远公府的大门虚掩着。他一把推开,穿过前院,穿过他小时候练武的中庭,穿过母亲当年种下的那棵枣树——树已经枯了半边,枝丫光秃秃地戳在铅灰色的天空下。

    当他推开后院卧房的门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赵铁山躺在病榻上,眼窝深深凹陷下去,颧骨高耸得像两座孤峰。当年那个能扛着两百斤巨石健步如飞的定远公,那个在北疆雪原上以一当百的猛将,如今瘦得像一把随时会被风吹散的干柴。被子盖在他身上,几乎看不出身体的起伏。

    “爹——”

    石头扑通一声跪在床前,眼泪像开了闸的河水一样往下淌。他从小被爹爹拿着马鞭抽都不掉一滴眼泪,在北境被石牙骂了三天三夜都没红过眼眶,可此刻他哭得像个孩子。

    赵铁山吃力地睁开眼睛。那双曾经鹰隼一样锐利的眼睛,如今浑浊得像一潭死水。但他看见儿子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时,眼睛里忽然有了光。

    “听说你在北境出了个好主意,”他咳了两声,每一次咳嗽都像是要把肺从胸腔里震出来,“连石牙那倔驴都夸你——没给老子丢脸。”

    石头握住父亲的手。那只手瘦得只剩下骨头,握在掌心里凉得吓人。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父子就这样对望着。

    烛火在床头的铜台上摇曳,深冬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得火苗忽明忽暗。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簌簌地落在瓦片上,像是有人在屋顶上轻轻走路。

    石头忽然想起小时候,爹爹教他骑马,他吓得抱住马脖子不肯松手,爹爹一把把他从马背上拎下来,说了句“我赵铁山的儿子,生下来就不该知道怕字怎么写”。想起爹爹教他射箭,他力气小拉不开弓,爹爹就用那双蒲扇一样的大手握住他的小手,一点一点把弓拉满。那时候爹爹像山一样高大,他坐在爹爹宽阔的肩膀上,觉着天塌下来都不怕。

    可现在,这座山,要倒了。

    “石头。”赵铁山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雪,“爹这辈子最得意的事,不是打了多少胜仗,也不是得了什么定远公的爵位——是生了你这么个好儿子。”

    石头咬紧牙关,把嘴唇咬出了血。可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一滴一滴砸在床沿上。

    “爹,别说这种话。”他的声音在颤抖,“您会好起来的,您还没看见儿子娶媳妇呢。儿子在北境看上了一个姑娘,是石牙将军的女儿,等开了春儿子就娶她回来,让您抱孙子——”

    赵铁山咧嘴笑了。笑容里没有苦涩,只有欣慰。那笑容让石头恍惚间又看见了当年的爹爹——那个在战场上笑对千军万马的猛将,那个在庆功宴上大碗喝酒、一掌能把桌子拍碎的豪杰。

    “娶媳妇的事,你自己看着办。爹怕是等不到那一天了。”他顿了顿,用尽全身力气握紧了石头的手,“爹就留给你一句话——守住这江山。别让陛下失望。这辈子,陛下对咱们赵家不薄,你得替爹把这份恩情,还回去。”

    石头拼命点头,泪水模糊了视线。

    外面的雪越下越紧了。远处传来新年的爆竹声,噼噼啪啪地炸响在京城的各个角落。建兴十三年的正月初一,终于在漫天大雪中到来了。

    就在这一天,武英殿正式落成。十二幅功臣画像的红绸被同时揭开,周大牛、赵铁山、石牙、马大彪……一张张饱经风霜的面孔被定格在画布上。画师的手笔极好,把每个人最神采飞扬的那一刻都留了下来——周大牛横刀立马,赵铁山挥槊破阵,石牙冷眼点兵,马大彪挽弓射雕。他们的眼神穿越画布,穿越殿门,穿越风雪,依然锐利得像是能刺穿岁月。

    就在这一天,李继业以秦王身份在太和殿主持新年朝会。他坐在监国的位子上,条理清晰地处理各部呈上来的奏折,吏部的考核、户部的账目、兵部的布防、刑部的大案——他一件一件地过,恩威并施,收放有度,满朝文武无不叹服。那些曾经等着看这位年轻王爷出丑的老臣们,散朝时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大胤的未来,稳了。

    就在这一天,石头正式接任苍狼营统领。他从病榻前离开,擦干眼泪,换上那身沉甸甸的将袍,走进了苍狼营的校场。三千将士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声音在雪中炸开,如同一声惊雷。站在点将台上的石牙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笑了一声,转身对身边的副将说:“铁山那老东西,生了个好儿子。”

    就在同一天,数百里外的苏州府衙,赵大河敲响了第一条鞭法试点的第一声惊堂木。苏州士绅联名递上的反对折子堆了半人高,苏州知府亲自登门劝他“徐徐图之”,江南商会放出话来——“让这个姓赵的知道知道,江南的天是谁的天。”赵大河把惊堂木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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