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也差不了多少。含油的柳枝在烈火中炸裂,迸射出无数带火的碎屑,被狂风卷起飞旋。那些碎屑像成群的火蝴蝶,飘飘扬扬越过了堡墙,越过了栅栏,落在土堡内的营帐上、粮草堆上、甚至大食士兵的衣甲头盔上。

    浓烟裹着火,火催着浓烟,整个土堡瞬间被红与黑填满。

    马厩里的战马率先崩溃。上百匹烈马被火焰和烟尘吓得疯了一般嘶鸣,蹄子刨得泥地上全是坑。拴马桩被挣断,马群冲出围栏,在营地里横冲直撞。几个懵头转向的大食士兵刚从营帐里钻出来,被惊马迎头撞上,直接飞出一丈多远。

    “敌袭——敌袭——”

    喊叫声此起彼伏,可谁也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火光里全是烟,烟里全是火星。眼睛睁不开,嗓子喘不上气,连枪都端不稳。

    侯三蹲在下风处,咧着嘴乐呵呵地看着这场面,像看一场年三十的大烟花。

    “传令给石头将军——火起了,堡里的人快熟了。”

    土堡守将马利奥是大食人。

    他被亲兵从火海里拖出来时,漂亮的卷胡子被烧焦了半边,脸熏得跟刚从烟囱里爬出来似的。

    “怎么回事?谁放的火?”

    “不知道!火是从北边红柳丛里烧过来的——将军,守不住了这个堡,得撤!”

    马利奥瞪着被浓烟笼罩的营地,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三千铁甲军还在,如果只是着火倒还能撑——可问题是不光是火,还有风。

    风把火焰一条条卷进营地的每一个角落,像无形的鞭子在抽打。皮甲被烤焦发出一股焦臭,马匹在火光中狂奔嘶鸣,不少士兵被活活踩死。

    “整队!开东门!往河道跑——那里没火!”

    东门打开,大食士兵像开了闸的洪水一般涌出。

    在火光中,他们的铁甲反射出跳动的红芒,远远望去像一条熔岩河流。他们以为跑出土堡就安全了——但他们不知道,石头等的就是这一刻。

    “放箭!”

    路两侧的红柳丛中,三百张弓同时拉开。

    箭雨从黑暗中泼洒而下,带着哨音。奔跑中的铁甲军根本来不及举盾,被射翻了一层又一层。更致命的是,这支队伍已经失去了建制,慌乱中相互推搡踩踏,伤亡不比箭雨造成的少。

    马利奥挥舞着弯刀想稳住队伍,却被溃兵裹挟着不得不往前跑。

    这时,黑暗中响起了马蹄声。

    石头亲率八百铁骑从侧翼杀出。他没有呐喊,没有擂鼓,只是沉默地举起了手中的长枪。

    “苍狼。”

    他只说了两个字。

    身后八百条嗓子齐声吼出:“破阵!”

    铁蹄碾过干涸的河床,八百杆长枪在月光下排成一条银线,平推而入。

    大食人的阵型在冲出东门之前就已经散了,此刻被骑兵正面凿入,好比热刀切黄油。石头一马当先,长枪挂着三具尸体仍余势不减,直接贯穿了第四个敌兵的胸腔。

    “降者不杀!”

    他甩开枪上串着的尸体,用刚学会的大食语吼道:“放下兵器!跪地低头!”

    溃兵们环顾四周——黑夜、烈火、尸横遍野的河道、不知数量的伏兵。有人丢下了弯刀,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马利奥被溃兵裹挟着,手中的弯刀也不知道丢到了哪里。黑暗中一支箭飞来,正中他的肩窝。他哀嚎一声栽倒在地,被随后赶来的苍狼营士兵七手八脚捆成了粽子。

    从火起到歼敌,前后不到一个时辰。

    三千守军,战死八百,被俘一千二,趁黑逃散者不过三成。

    红柳河土堡,宣告易手。

    刘英在上游等到了火光升起的信号。

    他亲自动手撬开了封堵河道的木闸。积蓄了数日的水流冲破闸门的残骸,沿着古河道奔涌而下。淤泥与水沫翻卷着向前推去,隆隆的水声在黎明前的戈壁里格外响。

    两个时辰后,河水从干涸的河床中重新漫过,激浊扬清,将河床冲刷出新的沟壑。

    石头站在土堡残破的堡墙上,看着河水重新在月光下闪着清冷的银光,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刘英,你带三百人守在这里,看押俘虏,修整水源。”

    “将军要去哪里?”

    “接应李将军。”石头转身走下堡墙,“你听——河水已经流到下游了。天亮最多两个时辰,李将军的主力就会沿着河床摸进来。我得在绰罗斯的援军赶到之前,去河道的尽头插一面旗。”

    他翻身上马,又问了一句:“俘虏里那个大食将领叫什么来着?”

    “马利奥。是阿卜杜拉的妻弟,贪生怕死,审一审应该能撬出不少东西。”

    “那就审。”石头一夹马腹,“把他知道的每一张嘴都要撬出来。”

    八百骑兵重新上马,沿着复活的红柳河向下游驰去。

    马蹄溅起水花,月光在水雾中碎成千万片。

    下游。天色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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