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没力气说话的,举刀。”

    三千柄刀同时出鞘的声响在夜色中齐齐炸开,沙丘上的砾石都被震得簌簌滚落。

    “锋矢阵型,我打头。石头——”他回头看了一眼终于追上来的黑甲骑队,“你带队从侧翼卷过去,往绰罗斯的本阵冲。打完这仗,我请你喝酒——赵铁山埋的那坛。”

    石头拉下铁面甲,面甲后面闷出两个字:“稳的。”

    锋矢阵冲入战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绰罗斯的第七次冲锋已经打了一半,白音部踏着同伴的尸体翻过第二道胸墙,跟守军在内层阵地上扭成一团。周小宝连铁链都挥不动了,背靠着胸墙,脚下踩着刚砍翻的敌兵,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然后他听到了马蹄声。不是白音部的马蹄。白音部的马蹄裹着厚毡,声音闷,而在夜色中传来的蹄声是硬的。那是不裹毡的大胤战马,铁蹄踏碎戈壁碎石发出的声响,像洪水碾过河滩。接着他看见了一支箭——一支点着火的响箭,从左翼的黑暗中升起,拖着一溜红芒。

    紧跟着,无数马蹄从黑暗中涌出。

    李继业当先闯入敌阵,长剑劈入一个敌将的头盔。三千铁骑紧随其后,像一柄烧红的烙铁捅进蜡油,一切阻挡都在瞬间熔化消失。白音部的阵型被拦腰截断,前锋还在苦苦攻城,后队已被骑兵冲得七零八落。

    绰罗斯的脸在火光中变得惨白。他看着自己的阵线从中间断成两截,断口处全是奔腾的铁蹄和闪烁的刀锋。

    “李继业。”这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他不是还在哈密吗?”

    没有人回答他。沙丘下,又一面旗帜从侧翼冲了进来——黑甲,狼纹,是苍狼营。石头带着的那几百亲骑已从侧面切入,目标直指绰罗斯本人。

    绰罗斯不动。他的亲卫队还在。这些年出生入死,他身边还站着两千白音部最精锐的铁骑,人人只认他的箭令。他拔出弯刀,刀尖遥指石头冲来的方向。

    “白音部的儿郎们——跟我冲!”

    两千铁骑迎向石头,在染血的沙丘下撞在一起。戈壁上炸开了一朵钢铁的浪花。弯刀对马刀,白音部的轻甲对苍狼营的重铠。厮杀声震得沙丘簌簌落沙,黑暗里看不清彼此,只能凭甲片反光和喊杀声辨别敌我。

    绰罗斯的弯刀与石头的马刀撞在了一起。火星溅开,两张脸都映在刀刃的寒光里。绰罗斯手臂发麻,心中暗自惊骇——这小子的力道比他爹还沉。石头不给他喘息,手腕一翻,刀背转刀刃,贴着绰罗斯的弯刀柄往上削。

    绰罗斯弃刀后仰,石头刀锋掠空堪堪错过。他拔马后退,从马鞍旁抽出另一把刀,眼神冷得像两块冰。绰罗斯调整呼吸,重新握紧刀柄。年轻人有力气,但没耐心。他等的就是耐心不够的那一刻。

    然而石头没有追击。他忽然勒马,举起手中马刀。黑暗里,与绰罗斯亲卫缠斗的苍狼营骑兵同时收刀转向,撇下对手直直往绰罗斯的侧后冲去。他们不杀绰罗斯了,他们去杀他的掌旗官。

    苍狼营就像一群嗅觉敏锐的头狼,在任何一团混战中都能迅速嗅出敌阵最脆弱的命脉。铛的一声,掌旗官的弯刀被石头劈落,旗杆连旗带人一起栽下沙丘。白音部的军旗倒了。

    阵地上的白音部士兵齐齐仰头。旗帜倒下的位置升起苍狼营那面绣着黑狼的军旗,旗角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黑暗中无数人齐声呐喊:“绰罗斯已死!降者不杀!”绰罗斯怒吼,纵马冲进人堆想抢回旗帜。

    这时他听见了身后的号角。那号角低沉,不是冲锋号,是收兵号。不是白音部的收兵号——是李继业营中的号角,低沉、悠长、不可抗拒,像整片戈壁都在下令:停战。

    绰罗斯回头。苦水井阵地上,周小宝残存的数百人全都走出了工事,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齐声高喊。远处,李继业的三千骑兵收刀勒马,在黑暗中列成沉默的方阵。数万大军在战场上同时停止杀戮,寂静如死。那种寂静比厮杀更让人胆寒。

    李继业单人匹马从阵列中走出,马鞭收在腰间,长剑还鞘,手中只举着一支未点燃的火把。他走到两军中间的空地上。

    “绰罗斯,你被包围了。苦水井还在我手里,你的正面主力已经被我打没了。你没有水,没有粮道,没有退路。”

    他把火把往沙地上一插。

    “投降。这是你最后的体面。”

    绰罗斯骑在马上,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想下令死战。可回头看看自己的兵——渴了两天,打了四个时辰,旗倒了,主帅的亲卫死伤过半。那些曾跟他一起烧过三十六座城的老兵此刻垂着头,像一群被雨淋透的老狼。他们不怕死。他们只是知道,这一仗已经打完了。

    绰罗斯丢下了弯刀。刀落在沙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闷响。

    白音部的弯刀一把接一把丢在沙地上。李继业俯身拔起那支尚未点燃的火把,转身往回走,吩咐左右:“把绰罗斯带下去,给他水喝,换一匹不瘸的马——押解京城,听候陛下发落。”

    周小宝从尸堆里摇摇晃晃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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