巢出海追击。就在两军在海湾缠斗正酣之时,石头已带着五百陆战兵摸到了长山岛北面断崖下。崖壁如刀削斧劈,潮水在脚下撞击礁石溅起白沫。石头用手掌抹掉脸上的海水,抬头看着崖顶,压低声音命令:“上。”

    他第一个攀上崖壁。西域戈壁的攀崖和海边断崖完全不同,礁石上长满湿滑的海藻,刀插进去拔出来时带出一股咸腥的海水腥味。他手指抠进岩缝里,指甲被锋利的贝壳划开,血混在海水里往下淌,但他一声没吭,硬是第一个翻上了崖顶。崖顶的倭寇哨兵正全神贯注盯着海湾里的海战,全然不知身后有人摸近,被石头从背后掩住口鼻一刀抹过。

    五百壮士悉数登崖。

    炮台里只有三十多个留守炮手,正忙着手忙脚乱地给一门哑火的红夷炮清理火药残渣。石头带人冲进去时,一个佛郎机炮手刚举起燧发手枪,被石头一刀挑飞。他站在炮台高处,用刚学来的几句倭语吼道:“炮台已占!岛上所有人,放下兵器!”

    留守的倭寇面面相觑,渴了两天的嗓子连咽唾沫都费劲。不知是谁先丢下了刀,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海湾里,松浦听到身后炮台上传来大胤号角声,回头望向岛上,只见炮台上飘扬的松浦家旗正在坠落,升起一面黑底狼纹旗。而正面的马骏舰队也在此时猛然掉头反扑。前后夹击之下,松浦本人被马骏一箭射落海中,余部溃散。长山岛之战终告大定。

    石头坐在炮台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从倭寇营房里翻出来的水囊。他喝了一口,把水囊传给身旁的马骏,孝服的下摆被礁石刮破了好几道口子,膝盖上蹭掉了一块皮,混着海水和沙粒。

    马骏接过水囊挨着他坐下:“你那句话,我品了半天。”

    “哪句?”

    “‘以后就轮到我们了’。”

    石头望着远处被晚霞染红的海面,说:“我爹不在了。马爷爷年纪也大了。他们替我们打了江山,守江山这件事——总得有人接着干。”他把最后一口水倒在地上,孝服的袖子在晚风里微微扬起。

    “先从我干起。”

    辽东捷报与长山岛捷报同时抵京时,御书房里点着一盏孤灯。

    李破已经很久没有出过宫了。周大牛入冬后又大病了一场,如今已离不开轮椅。石牙在北境旧伤复发,回京调养,整个人瘦了一圈。马大彪在东瀛都护府撑着最后几口气巡视海防,回京后就病倒在床,军医说这一关很难熬过去。

    老将凋零的时代,已经到了。

    但御案上摊着两份捷报。辽东——马骏与石头联手收复长山岛,倭寇头目松浦信义授首。南海——马骏分兵南下,在广东洋面击退佛郎机武装商船,市舶司正式在泉州开港。

    李破望着舆图上那道从西域延伸到辽东、又从辽东延伸到南海的线,提起笔,在新版的大胤疆域图最下方写了四个字——“海疆万里”。

    然后他搁下笔,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冬日天寒,御花园里的胡杨已经落尽了叶子,枝干光秃秃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他望着那两棵胡杨,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句:“最冷的冬天。但春天也不远了。”

    萧明华从背后为他披上一件大氅,没有说话,只与他并肩站在窗前。御花园里,腊梅不知何时悄悄吐了蕊,花香被冷风送进殿来,清冽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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