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出征,总要在清晨。

    这是大胤军中不成文的规矩——晨光破晓,阳气上升,刀兵出鞘,方能百战不殆。

    但今日的京城点将台前,黑压压的人头从四更天便开始攒动。火把映红了半边天,将台上那面猩红大纛上的“李”字照得如同在燃烧。

    李继业站在点将台下,一身银甲,手按剑柄。

    他今年十九岁。

    十九岁挂征西将军印,在大胤开国以来,是第二人。

    第一人是当今陛下——李破。

    “紧张?”

    石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后,那身特制的玄铁重甲在火把光下泛着冷光。忠勇伯的爵位官袍穿在他身上,怎么看怎么别扭,像是给一头猛虎套上了锦缎。

    “有一点。”李继业没回头,目光落在点将台上那方将军印上,“昨晚一夜没睡。”

    “我也是。”石头咧嘴一笑,“不过我是兴奋的。终于轮到咱们了。”

    终于轮到咱们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李继业心中那扇门。

    他想起十五年前,自己还是个在边关捡马粪的孤儿,被李破收养时,连名字都没有。

    狗蛋。

    这个名字跟了他三年,直到那年在江南盐案中立功,陛下亲自给他赐名——李继业。

    继承大业。

    这是期望,更是压力。

    “想什么呢?”石头用肩膀撞了他一下。

    “想我爹。”

    “陛下?”

    “嗯。”李继业抬起头,“昨晚他把我叫到御书房,说了很多话。”

    “说什么了?”

    “说他年轻时第一次挂帅,也睡不着。说周叔——哦,凉王殿下——当时拍着他的肩膀说,睡不着就起来练刀。然后他们就真的在半夜里练了一趟刀。”

    石头沉默片刻:“我爹也跟我说过这事。他说那时候陛下的刀法还很糙,全靠一股子狠劲儿。”

    “赵爷爷是个好人。”

    “是啊。”石头的声音低沉下去,“他走的时候,我......”

    “别说了。”李继业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爹在看着你。今天这场合,他老人家在天上看着呢。”

    石头深吸一口气,眼中那点悲伤瞬间被坚毅取代。

    鼓声响起。

    三通鼓响,满场寂静。

    点将台上,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晨雾:“陛下驾到——”

    所有人跪倒。

    李破今日穿的是戎装。

    他已经很多年没穿过戎装了。

    那身玄色龙纹战甲是当年平定西域时穿过的,如今再上身,肩背处明显有些紧——不是胖了,是当年那股子杀伐之气沉淀后,筋骨反而更硬了。

    他身后跟着三个人。

    左边是萧明华,一身素衣,头戴凤冠。二十年过去了,她的容貌似乎没怎么变,只是鬓角添了几缕霜白。她手里捧着一柄剑。

    右边是周大牛。

    不,现在该叫凉王了。

    他是被人搀扶着上台的。轮椅上的老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窝深陷,当年那双能生撕虎豹的手,如今连握拳都在发抖。

    但那双眼睛还亮着。

    亮得像是边关夜空中最亮的星。

    李破身后半步,是柳如霜。她一袭白衣,面纱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冷的眸子。作为玉玲珑的弟子,她本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但今日西征,她将以军师身份随行。

    这是萧明华的意思。

    “女人上战场,总得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萧明华当时是这么说的,“我给她找了个理由——监军。”

    李破走到点将台中央,目光扫过台下的将士。

    他看到了李继业,看到了石头,看到了那一张张年轻的脸。

    “朕今年五十三了。”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遍了整个校场,“打了一辈子仗,身上有大小伤疤四十七处。最深的一道,在这儿——”

    他解开战甲,撩起内衬,露出肋下一道狰狞的疤痕。

    “这一刀,是当年在北境,替周大牛挡的。”

    轮椅上,周大牛的身体猛地一颤。他想站起来,被身后的侍从按住。

    “那一战,朕带了八百人,对阵三千敌军。杀到最后,只剩下四十七个人。”李破的声音依旧平稳,“周大牛问朕,陛下,值吗?朕说,值。因为这四十七个人活下来,北境就多了一道铁闸。”

    他放下衣襟,重新系好战甲。

    “今天,朕的儿子要挂帅西征。有人跟朕说,万岁,秦王殿下还年轻,要不换个人?朕问他,换谁?换个老的?周大牛倒是老,你让他从轮椅上爬起来带兵去!”

    台下响起一阵低沉的笑声。

    周大牛也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朕十六岁从军,十八岁当百夫长,二十岁统领苍狼营。”李破的语气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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