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霜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深潭,砸出了李继业心底最深的隐忧。

    黑戈壁。

    三百里无水。

    更要命的是沙暴。

    “你师父走过?”李继业让开身,将她请进屋内,“玉师姑她......”

    “十年前,师父为了追查一桩西域旧事,独自一人穿越过黑戈壁。”柳如霜进屋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灯下,将一张泛黄的羊皮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张比石牙那张舆图更详细的地图。

    详细到标注了每一处绿洲、每一口水井、每一条干涸的河道。

    更让李继业心惊的是——地图上密密麻麻标记着红色的叉。

    “这些是?”

    “死人。”柳如霜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每一个红叉,是师父当年发现骸骨的地方。她一路走过去,数了一百七十三具。”

    李继业沉默了很久。

    一百七十三具。

    这些都是在黑戈壁中迷路、渴死、被沙暴吞噬的人。

    “这条路并非不能走。”柳如霜似乎看出了他的犹豫,“是不能带着大军走。大军行动迟缓,辎重沉重,一旦遭遇沙暴,别说打仗,能活着走出来的不超过三成。”

    “所以我必须在沙暴季节来临前通过。”

    “沙暴季节?”柳如霜摇了摇头,“殿下,黑戈壁的沙暴不分季节。它想来就来。师父当年走过一次,回来之后跟我说了四个字——”

    “哪四个字?”

    “听天由命。”

    李继业的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指尖停在一处标着“鬼哭滩”的地方。

    “这是什么地方?”

    “黑戈壁的中心。方圆五十里全是流沙,地形诡异,风声像鬼哭。师父说,走到那里时,连她的马都不肯往前走了。”

    “后来呢?”

    “她弃马步行,走了三天三夜才走出去。出来的时候,水袋空了,嘴唇裂成了干壳。”柳如霜顿了顿,“但她说值得。因为她在鬼哭滩的另一端,发现了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古河道。”

    李继业眼睛一亮:“古河道?有水?”

    “没有水。但有路。”柳如霜从怀中取出另一张羊皮纸,那是她连夜描绘出来的,“这是鬼哭滩以西的地形。那条古河道应该是汉代的疏勒河故道,干涸了至少八百年。但河道宽阔,地势平坦,足以容纳大军行进。”

    “最重要的是——”柳如霜的手指顺着河道画了一条线,“这条故道直通哈密卫以北八十里的狼居胥山。如果我们能从那里翻过去,就能出现在绰罗斯大军的背后。”

    李继业盯着那张图,呼吸渐渐急促。

    这不只是死路。

    这是一条需要拿命去赌的捷径。

    “石叔知道这条古河道吗?”

    “应该不知道。这是师父后来独自探出来的,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任何人。”

    “那你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柳如霜抬起头,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难得地闪过一丝波动。

    “因为师父走之前跟我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有一天,朝廷要西征,要走黑戈壁,你就把这张图拿出来。但她又说——”

    “说什么?”

    “说最好是不要走。”

    屋子里安静下来,灯花爆了一声脆响。

    李继业忽然笑了。

    “你师父这辈子,劝过别人不要做的事,别人听了吗?”

    柳如霜想了想,难得的笑了。笑意很淡,像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纹。

    “没有。我爹——陛下当年就是最不听劝的那个。”

    “所以。”李继业收起两张羊皮纸,郑重其事地道:“这黑戈壁,我走。但不是我一个人走——你得跟我一起走。你是唯一知道这条路的人。”

    “我是监军,本就该随军。”

    “那就这么定了。”李继业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你师父在黑戈壁里,有没有遇到什么......”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怪事?”

    柳如霜的表情变了。

    变得很微妙。

    “殿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说到沙暴的时候,眼神在闪躲。以你的性子,沙暴不会让你害怕。你在害怕别的东西。”

    柳如霜沉默了很久。

    久到灯花又爆了一声。

    “师父在黑戈壁里,迷路过三天。那三天,她一直在原地打转,怎么走都走不出去。后来她发现,不是她走不出去,是有人不让她走。”

    “有人?黑戈壁里还有人?”

    “师父不确定是不是人。”柳如霜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说,那三天里,她总能听到驼铃声。沙漠里有驼铃很正常,但师父说,那驼铃不对劲——它总是从身后传来,永远在你身后三丈远的地方。你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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