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继业这辈子听过很多声音。

    战场的厮杀、伤兵的哀嚎、铁蹄踏碎骨头的闷响、刀锋划过皮肉的撕裂声。

    他从没怕过。

    但此刻,甬道深处传来的那个声音,让他后背的汗毛全部竖了起来。

    那不像人说话。

    更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在沙地上刮擦。

    “苍狼营......呵呵......苍狼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一股浓烈的腐臭味从门洞里涌出来。不是死人烂掉的臭味,而是某种更怪异的气息——像是铁锈、腐肉和香料混合在一起,带着一股子甜腻腻的味道。

    “所有人后退!”李破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那是无数次战场厮杀养出的本能。

    士卒们纷纷后退,手中兵器对准了那扇门。

    黑暗的甬道中,终于出现了一道人影。

    佝偻的身体,裹在一件破烂的皮袍里。皮袍原本应该是黑色的,但现在已经脏得看不出本色,上面结满了一层又一层的污垢。

    最恐怖的是那张脸。

    那是一张被烧烂的脸,五官几乎全毁了。眼睛只剩下一只,嘴唇烧没了,露出焦黑的牙床。整张脸像是被烙铁烫过的蜡,扭曲得看不出人形。

    这人手里提着一盏油灯,灯火照在他脸上,更添了几分狰狞。

    “一、二、三......”他用那只独眼数着外面的人,然后摇了摇头,“太多了。吃不完。”

    “你是谁?”李继业握剑的手没有一丝颤抖。

    “我是谁?”那人歪着头,似乎在费力思考,“没人问过我是谁......很久很久没人问过了......他们都只会尖叫,然后跑,然后死......”

    “韩山是你杀的?”

    “韩山?韩山?”那人念叨了两遍这个名字,忽然嘿嘿笑起来,“是不是那个跪在沙丘上的?对,是我杀的。一刀,从后面,脖子一凉,他就跪下了。我让他跪着,朝西跪着,手里塞上他的腰牌。他是我杀的第一个苍狼营。”

    “为什么?”

    “为什么?”独眼人的笑声更怪异了,“因为主子说,苍狼营都该死。主子说,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主子说,总有一天,要把苍狼营的统领抓到下面去,让他跪在小主子的灵前,跪上七天七夜。”

    石牙的脸色变了。

    “你主子是谁?”

    “我主子......”独眼人正要说话,忽然浑身一震,像是听到了什么声音。他侧耳听了一会儿,脸色变得极其恭敬,“主子说,请你们下去做客。主子说,等了十五年,终于等到一个够格的人了。”

    他的独眼转向李继业。

    “秦王殿下,请。”

    李继业心里一凛。这人从未见过自己,却知道自己的封号。

    “我若不下去呢?”

    “那你们走不出鬼哭滩。”独眼人轻描淡写地说,“主子早就知道你们要来。这方圆五十里的流沙下面,埋了三千斤火药。主子一声令下,整片鬼哭滩都会陷下去。”

    三千斤火药。

    李继业粗略估算了一下,三千斤火药如果同时引爆,足够把鬼哭滩炸成一个巨大的陷坑。他带来的两万七千人,至少有一半会被流沙吞没。

    “好,我跟你下去。”李继业收起剑,“石叔、如霜,你们在外面等着。一炷香后我若没出来,全军后撤二十里。”

    “不行。”石牙上前一步,“老夫跟你一起下去。”

    “殿下,我是监军。”柳如霜也站了出来,“按规矩,你去哪儿,我去哪儿。”

    独眼人嘿嘿笑了一声,没有反对,转身举着油灯往甬道深处走去。

    李继业、石牙、柳如霜三人跟在后面。

    甬道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脚下是凹凸不平的铁板,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回声。油灯的光照不了多远,前方永远是浓稠的黑暗,让人感觉像是走进了一头巨兽的喉咙。

    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甬道忽然变得宽阔起来。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足有校场那么大。头顶是粗糙的岩壁,脚下铺着铁板,四周立满了兵器架和箱笼。

    一口大魏制式的铜钟悬在正中,绿锈斑斑。

    铜钟下面摆着一张案几。

    案几后面坐着一个人。

    严格来说,那不能叫“坐”,更像是“瘫”。那人被一件宽大的黑袍裹着,整个人陷在椅子里,只露出一张脸。

    那也是一张被火烧过的脸。

    但他的烧伤比独眼人轻得多,至少五官还在。让他看起来怪异的是那双眼——眼眶里没有眼珠,是空的。

    他是瞎子。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瞎子的声音比独眼人正常得多,甚至带着一丝文绉绉的腔调,“请坐。老佟,上茶。”

    独眼人应了一声,从一旁的箱子里摸出几只陶碗,又摸出一个锈迹斑斑的茶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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