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屿的潮水涨得比老水兵预料的猛。

    浪头一个接一个拍在礁石上,溅起的水花有几丈高,砸下来时带着碎贝壳和碎石,打在船板上噼啪作响。老水兵死死攥着舵柄,两条胳膊绷得像生铁铸的,手背上青筋暴突。他掌了三十年的舵,但螺屿这片水域他也就来过三四趟——郑独眼选的地方太刁了,潮汐时辰不对就进不去,硬闯就是触礁。上一次他带石头摸上老鸦嘴是趁着夜色游过去的,这次不行。这次石头不想游。他要正面攻,要的是实实在在的登陆口。

    “将军,南边沙湾退潮时会露出一条浅滩!”老水兵在风浪中扯着嗓子喊,风把他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但那个地方守备最严,岸上少说有三十个弓箭手!”

    石头站在船头,海水溅了他一脸。他抹了一把脸,回头看了一眼船舱里的七十个苍狼营精锐。这些人在陆地上是虎狼,在船上就是蔫了的病猫。晕船晕了数日的旱鸭子们东倒西歪地靠坐在舱壁旁,甲板上还有两个兵抱着木桶在吐,船一颠就被自己的呕吐物溅了一脸。但石头看他们的时候,每一个人都在拼命坐直。那是苍狼营的本能——不管多难受,主将看你的时候你得挺直腰。

    “南边沙湾他们料定我不敢正面攻。”石头对老水兵说,“他们就三十个弓箭手,老子带七十个人上,抢滩之后你立刻把船退到深水,别管岸上的事。”

    老水兵的喉结滚了一下,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把舵柄握得更紧了一些,点了点头。他没问石头伤亡会多大。这不是舵手该问的事。他只说了一句:“我会把船停在退潮线外半里,随时接你们回来。”

    石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对船舱里的兵们咧嘴笑了一下。

    “都给老子听好了。螺屿上的匪首叫郑独眼,劫了咱们的商队,杀过咱们的弟兄,嘴里还说过对陛下不敬的话。今天咱们来收他的命。晕船的,吐完再上岸。上了岸就不许吐了——吐也得咽回去,别在敌人跟前丢苍狼营的脸。”

    七十个人同时应了一声,声音不大——怕打草惊蛇——但整齐得像刀切的一样。

    船在涨潮的最高点冲上了沙湾。龙骨刚蹭上浅滩,石头第一个跳下船,海水没到腰间。他一手举着盾,一手拖着军刀,朝岸上冲去。七十人紧随其后,没有人喊口号,没有人擂鼓,只有一片压低的喘息声和海水被搅乱的声音。

    岸上的哨兵看见海面上突然冒出黑压压一片人影时,第一反应是愣住。他们死也想不到有人会从沙湾正面强攻——这里水域虽然浅,但两侧全是暗礁,只有一条极窄的航道能过船,而那条航道他们日夜有人守着。这艘船不是从航道上来的,它是从暗礁缝隙里挤过来的。他们不知道船底的龙骨已经被礁石啃了好几道口子,他们只知道那群浑身湿透的汉子冲上岸的速度太快了,眨眼就到了眼前。

    弓箭手匆忙放箭,箭矢射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石头冲在最前面,盾牌上钉了三支箭,他没有停,冲到第一道防线前一脚踹翻了挡路的弓手,军刀横扫,另一名弓手应声倒地。七十名苍狼营精锐迅速展开,以三人为一组向两侧包抄。上过沙场的正规军打起马匪来就是降维打击——马匪讲究单打独斗,苍狼营讲究三人掩护、一人突击、一人断后。三十个人的防线不到一炷香就被撕得七零八落,十来个人被当场击杀,剩下的全部弃械跪地求饶。

    石头从地上揪起一个俘虏,问郑独眼在哪儿。俘虏被他脸上的表情吓破了胆,手指往岛深处抖抖索索地指了个方向——老鸦嘴上面,原来的海神庙被北面火炮轰塌了,他现在躲在庙后的山洞里。

    “山洞几个出口?”

    “就...就一个。”

    石头把俘虏往地上一甩,留几个人看守降兵,带着其余六十多人直奔老鸦嘴。

    山洞确实只有一个出口。但这个出口易守难攻,狭窄得只容一个半人通过,洞口两侧堆砌了天然的玄武岩柱,小股兵力堵门就能守很久。郑独眼最后的残部全聚在这里,约莫四五十人,个个手里有家伙——倭刀、短火铳、甚至还有一把从大食人那儿弄来的燧发枪。他们在洞里囤了足够的粮食和水,摆明了要做困兽之斗。

    石头没有强攻。他让人在洞外堆起湿柴和干粪,浇上火油点燃。浓烟灌进洞里,不出半盏茶工夫,里面的人就开始呛咳,咳得撕心裂肺。有人忍不住冲出来,被守在洞口两侧的苍狼营一一放倒。到最后,洞里只剩下十几个人还在顽抗,呼吸都像拉风箱一样吃力。

    郑独眼被烟熏得眼睛红肿,满脸是鼻涕和眼泪,被两个亲信架着走出了洞。他被拖到石头面前时,石头蹲下来,用军刀挑起他的下巴。

    “京里那位大人是谁?”

    郑独眼脖子一梗:“要杀就杀,老子死也不说。”

    石头很平静地点了一下头。他没有动怒,没有用刑,只是直起身来对手下吩咐了一句:“搜他嘴里那颗毒牙,小心别让他咬碎。看好他。回京交给孙大人,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郑独眼的脸色在火光中变了一变。他说“死也不说”,石头给了他一个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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