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血红色的手印在供状末尾静静地躺着,五指张开,唯独缺了左手小指。印记的边缘微微洇开,像一朵绽放在纸上的血色梅花。

    李继业盯着那个手印看了很久,久到孙有余以为他要发怒。但他没有。他只是缓缓将供状卷起来,递还给孙有余,说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收好。这是证据,也是战书。”

    “殿下的意思是——”

    “他敢把自己的印记留在供状上,说明他不怕我们查。不但不怕,他还在告诉我们——我知道你们在查我,我就在这里,你们抓不到我。”李继业嘴角浮起一丝笑意,但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这种人,要么是疯子,要么是他手里还捏着我们不知道的底牌。我更倾向于后者。”

    孙有余沉默片刻:“那我们现在——”

    “照常查。大张旗鼓地查。”李继业站起身,走到偏殿门口,望着太庙广场上正在被雨水冲刷干净的青石板,“他要我们查,我们就查给他看。查得越热闹越好。”

    “臣不明白。”

    “孙大人,你想想。他为什么要故意暴露?因为毒牙死了,柳州那盘棋他输了。输了一盘棋的棋手通常有两种反应——一种是认输,一种是掀桌子。他选择了后一种。”李继业转过身,目光在烛火中明灭不定,“他要搅浑京城的水,要让我们自乱阵脚。可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水浑了,鱼确实看不清网,但网也看不清鱼。他要趁乱咬人,就一定会露出他的七寸。”

    孙有余若有所悟。

    “传令下去。”李继业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明日朝会,本宫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宣布两件事。第一,太庙刺杀案的所有证据和口供,当堂公示。第二,从明日起,全城搜查血蛇余党,凡有可疑者,三品以下先抓后审,三品以上奏报本宫亲自过问。”

    孙有余倒吸一口凉气:“殿下,这会打草惊蛇——”

    “我就是要打草惊蛇。”李继业打断他,眼中闪过一抹在战场上才会出现的锋锐光芒,“石头刚才送来的消息你已经看到了,那条蛇在京城盘了十五年。慢慢查是查不出来的,因为他比我们更熟悉这片草丛。唯一的办法是把草丛烧了,让他自己跑出来。”

    他攥紧拳头,语气中带着一股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敢留下手印,本宫就敢掀他的棋盘。十五年了,这京城的天,该彻底放晴一次了。”

    千里之外的柳州。

    李破站在城头上,望着城外正在重整旗鼓的叛军。毒牙死后,叛军失去了内援,攻势明显疲软了许多。但两万人的围城之势仍在,城外黑压压的帐篷连成了片,篝火在夜色中星星点点延伸到山脚。

    城里的粮草撑不过明日。

    “陛下,末将已经挑选了还能作战的将士。”刘英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盔甲上的血渍已经干涸成了暗褐色,“总计四百一十七人。末将愿率他们今夜出城袭营,为陛下杀出一条血路,护送陛下北上。”

    “四百人,去冲两万人的营?”李破回头看了他一眼,“刘英,你爹要是知道你出这种馊主意,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陛下——”

    “朕不走。”李破靠上城垛,“朕若是走了,柳州城里的百姓怎么办?那些盼着朝廷救他们的人怎么办?”他的目光扫过身后那些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却仍然笔直站在城墙上的守军士卒,“这些人饿了七天还在替朕守城,朕若是弃城而去,还有什么脸面回去见他们的家人?”

    刘英的眼眶红了:“可城里的粮食——”

    “没有粮食,就抢敌人的粮食。”李破打断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以为朕这些天只在蛇谷杀了几个刺客就回来了?”

    刘英愣住了。

    李破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那是他亲手画的,纸上标注了叛军营寨外围七处粮草囤积点的位置,每一个都用朱砂圈了出来,旁边密密麻麻写着巡逻换岗的时间。那是他在蛇谷追杀刺客时顺道探清的,几天来他在叛军营寨外围进出数次,叛军愣是没有察觉。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让将士们饱餐最后一顿——把城里能吃的都吃了。然后分成七队,各带火油一罐,随朕去烧粮。”李破的眼中映着城外连绵的篝火,火光在他眼眸深处跳动,“烧了他们的粮,他们比我们先饿死。”

    “子时出动,丑时放火,寅时回城吃缴获的粮食。”他拍了拍刘英的肩膀,“撑过今夜,援军就到了。”

    “援军?”

    “朕在蛇谷给石牙发了飞鸽传书。按脚程算,他最迟后日就能到柳州。”李破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饱含着一种从无数次绝境中淬炼出来的自信,“你爹当年在西域教过你一句话,记得吗?”

    刘英不假思索:“刘家的字典里没有‘降’字。”

    “那就对了。”李破转过身,拍了拍城垛上被战火烧得焦黑的砖石,声音不大却像是在对整座城说话,“四百人就四百人。够用了。朕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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