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却看到船上的白幡和灵位,喧闹声渐渐平息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的沉默。李继业抱着马大彪的骨灰坛走下船时,人群自动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只有海风呜咽,和白幡在风中发出的猎猎声响。

    一个老渔夫挤出人群,颤巍巍地跪在路边,将一条咸鱼放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百姓跪了下来,用最朴素的方式送这位在海上守护了他们大半辈子的老将军最后一程。

    李继业一路走到登州水师大营,将骨灰坛放在将台上。将台上还摆着马大彪三个月前出征时用的海图,上面压着他的烟斗和一只旧酒壶。那酒壶是当年周大牛送他的,上面刻着四个字——生死兄弟。

    石头走过去,将酒壶拿起来拧开盖子,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将剩下的酒洒在骨灰坛前。他放下酒壶时,手在发抖。

    “马叔,您安息。”石头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们会替您守好这片海的,一百年,一千年,一万年。您看着,大胤的海疆,一寸都不会少。”

    京城,御书房。

    李破坐在窗前,面前摆着三道急报。

    第一道是李继业从平户发来的——平户攻克,缴获佛郎机火器及航海日志,安东尼奥逃脱,马大彪伤重。第二道也是李继业发来的——马大彪薨逝,全军缟素,骨灰随船队返航。第三道是孙有余发来的密报,只有一行字——“江南世家有异动,似与平户方面有关联。”

    李破将三道急报看了一遍又一遍。窗外夕阳西下,斜阳将御书房染成一片昏黄。他坐在那里,很久很久没有动。

    萧明华轻轻走进来,看到案上的急报,什么都明白了。她没有说话,只是走过去将手轻轻搭在李破的肩上。那只手三十年来一直这样,在他最难的时候无声地搭在他肩上。

    李破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出是他:“明华,马大彪也走了。”

    萧明华的手微微紧了一下。

    “老马走的时候是在平户,打了胜仗。他这辈子在海上漂了大半辈子,最后也把命丢在了海上。”李破像是在自言自语,“朕的老兄弟,如今就剩石牙一个了。周大牛走了,赵铁山走了,马大彪也走了。一个个都走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萧明华。

    “三十年前,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身边就十几个人。那时候朕跟他们说,等打完仗,天下太平了,咱们就找块好地方,盖几间房子,种种地喝喝酒,过安生日子。可天下太平了,他们却一个个走了。朕是皇帝,朕坐拥万里江山,可朕连让他们活着享几天清福都做不到。”

    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萧明华从背后轻轻抱住了他,将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三十年了,她从未见过他哭,哪怕在最难最苦的时候也没有。可此刻他的后背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每一块肌肉都在颤抖。

    “陛下,你给了他们最想要的。”萧明华轻声说,“他们跟着你打了一辈子的仗,不是为了自己享福,是为了让天下人享福。如今大胤海疆万里,百姓安居乐业,这盛世太平,就是他们最想要的。老马走得其所,他没有遗憾,你也不该有。”

    李破没有转身,但他的手覆上了萧明华的手。窗外最后一缕余晖沉入西山,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远处隐约传来晚钟的声音,深沉而悠远,像是在为远方的忠魂送行。

    次日清晨,李破下诏。追封马大彪为海王,谥号忠武。命工部在登州港口立像,面朝大海,永镇海疆。海国公世子马骏袭爵,加封平东将军,镇守东瀛都护府。

    同日,又一道密旨发往江南。孙有余接旨后连夜南下,随行的还有三百苍狼卫。

    李继业回到京城已是腊月。

    寒风凛冽,滴水成冰。他跪在御书房里将平户之战的详细经过一一奏报时,李破坐在龙椅上静静听着,从头到尾没有打断。

    李继业说到马大彪临死前的情景时,声音哽住了。他深吸一口气,将马大彪临终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了一遍——“告诉陛下,老臣这辈子没白活。跟着陛下打江山,是俺马大彪最大的福分。若有来生,还做陛下的兵。”

    李破闭上了眼睛。

    过了很久,他睁开眼,声音平静:“朕知道了。继业,你辛苦了。你马叔的后事朕已命人安排,你和他一起经历的最后一仗,你要记在心里,永远别忘了。”

    “儿臣不敢忘。”

    李破看着他,目光复杂。这个养子比他想象中成长得更快,平户一战从出征到凯旋,展现出足以独当一面的能力。可也正因如此,他心里隐约生出一丝说不清的忧虑。不是不信任,而是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都明白的一个道理——继承者的成长必然伴随着权力的转移,无论这份转移多么平稳、多么符合所有人的期待,它本身都是一场无声的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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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继业,如今你是秦王,是朕的继承人。你的一举一动,天下人都看着。”李破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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