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敬在逃到长江边时被柳如霜追上。一场短促的交锋后,蒋敬被生擒,他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正是这本从苏州秘密带回来的分号账册。
“蒋敬招了。这账册上的每一笔记录,都指向你萧敬堂。杨崇古也招了,他说那三百万两里,至少有一百万两是你一个人的。”李继业把账册拍在桌上,“你的总账虽然烧了,但这本分号账册,以及杨崇古和蒋敬的证词,够定你十次死罪了。”
萧敬堂低头看着那本账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秦王殿下果然厉害。老臣在朝中经营十二年,以为做得滴水不漏,没想到还是栽了。”他叹了口气,“不过殿下有没有想过,老臣为什么要贪这么多银子?”
“不重要。”李继业冷冷道,“不管什么理由,贪了就是贪了。”
“不,很重要。”萧敬堂的笑容变得古怪起来,“殿下可知道,佛郎机人为什么要帮倭寇打登州?”
李继业目光一凝。
“是因为老臣告诉他们,大胤水师不堪一击。是因为老臣告诉他们,朝中已经腐朽透顶,只要攻下登州,天津和京城就是囊中之物。”萧敬堂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老臣给了他们大胤沿海所有港口的兵力部署图。那张图,比你们在佛郎机战船上缴获的那张详细十倍。”
李继业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你不但贪了银子,还通敌卖国。”
“对。”萧敬堂没有否认,“因为老臣知道,大胤这棵树的根已经烂了。与其等它自己倒下,不如推它一把。佛郎机人答应老臣,事成之后,南洋的贸易全部归老臣打理。到那时候,老臣就是南洋之王。”
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瘆人。
“可惜啊,就差一步。登州没打下来,佛郎机人跑了,倭寇败了,蒋敬被你抓了。老臣十二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他低下头,忽然从袖中滑出一颗黑色的药丸,塞进嘴里。
李继业猛地冲上去,但已经来不及了。
药丸入口即化,萧敬堂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他的嘴角溢出黑色的血,瞳孔迅速涣散。
但他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
“殿下……替老臣……给陛下带句话……”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海外的豺狼……不止佛郎机一家……大胤……还有更大的敌人……”
说完这句话,他的头一歪,气绝身亡。
李继业站在萧敬堂的尸体前,久久没有动。
火把的光芒在他脸上跳动,明暗不定。
萧敬堂死了。但他在临死前说的话,像一根刺一样扎进了李继业的心里。
海外的豺狼,不止佛郎机一家。
更大的敌人,还在后头。
他转过身,看着院门外漆黑的夜空。
海风从遥远的东方吹来,带来了一股咸腥的气息。
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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