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日后修行有所成,你若想回来,自可再回来看看。”
素月闻言,轻轻点头,并未多说。
随后,她迈步而行。
陆离抱起素月的琴,小缘也低着头,默默跟在她身后。
罗云的目光顺势扫过二人。
素月适时开口:
“此二人,一人随我习琴,一人替我搬琴理物,平日早已用惯了。”
听到素月主动解释,罗云也懒得在这种小事上多做纠缠,道:“既是你信得过的人,那便一同带去吧。”
素月轻轻垂眼,再次福身:“多谢宗主。”
“……该死的……怎么会是他?”
梅姨原本只觉得那抱琴低头的仆从面容似乎有几分说不出的熟悉,可等她忍不住又认真端详了一眼之后,脸色却是骤然一变。
纵然被胭脂与阴影略微遮了几分,可那轮廓,那眉眼——
分明就是赵去病!
她心头顿时一紧,许多念头几乎同时涌了上来,可此刻才发现,已经晚了。
若她现在当众点破,势必会引来仙人疑心。
到时候,不但素月要完,她自己也绝不会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梅姨只能强行稳住脸上的笑,心中却在不断安慰自己:
“不过,只是个凡人罢了……”
“即便真跟去了那地方,想来也闹不出什么祸事……”
风雪夜里,醉月楼外,一艘灵舟静静悬在半空。
灵舟不大,却通体流转着淡淡青光,舟身四周自成一层无形屏障,漫天风雪尚未靠近,便被那灵光轻轻荡开,连半点雪沫都沾不上去。
凡人何曾见过这等仙家手段?
一时间,别说近处那些权贵宾客,便连远处街角偷偷张望的人,也都不由自主往后退了几步,眼中只剩下震撼与敬畏。
几人先后登舟之后,灵舟微微一震,在无数道惊骇目光中化作一抹流光,朝着夜色深处疾掠而去,转眼便消失在了天际尽头。
……
落阳宗内。
何琼从夏荷鸢所在的竹屋中缓步走出。
屋门在身后轻轻合上,他原本带着笑意的面容,也在这一刻一点点沉了下来,眼底多出几分压不住的阴郁。
这段时间,他已授意罗云,继续削减夏荷鸢的资源,继续让她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越来越孤立无援。
他就是要她先难受。
要她看清,这偌大的落阳宗,如今除了自己,再无人会站在她身边。
他日日示好,句句温柔,像极了一个始终守在她身边、无怨无悔的人。
今夜,夏荷鸢甚至还亲手为他做了一顿凡间的饭菜。
那一刻,何琼心里是真的动了一下。
灯火之下,少女坐在桌边,低头替他盛汤,那种温顺安静的模样,几乎让他生出一种错觉——
自己是不是终于捂热了她的心?
是不是这么久以来的等待、示好、忍耐,终于有了回报?
可那点刚刚升起的柔软,很快便被彻底撕碎了。
因为夏荷鸢做这一顿饭,并不是因为他。
而是为了有事求他。
求他替自己送一封信去渊城,送到赵去病手上。
东方小蓝如今失联,她自己又被禁足,根本无法离开落阳宗。
如今她身边能用的人,竟只剩下了他。
所以,才会亲手为他做了这一顿饭。
何琼想到这里,唇角一点点扯起一抹阴冷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原来如此……你肯理我,肯给我做饭,肯坐下来与我说话……”
“到头来,还是为了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指节一点点收紧,随即低下头,缓缓拆开了手中的书信。
信纸展开,最上方,仍是熟悉的三个字——
赵去病。
看到这三个字,何琼眼底的阴色更重了几分。
他一行行往下看去。
信中没有太多抱怨,也没有太多眼泪,甚至刻意写得平静。
夏荷鸢没有说父亲出事了,没有说东方小蓝失踪,也没有说自己如今在宗门里过得有多艰难。
她只是轻描淡写地提了几句近况,提了几句修行。
可到了后面,语气却慢慢变了。
她说,自己如今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赵荷鸢了,她现在叫夏荷鸢。
说渊城与赵国那些旧日时光,对她而言都很珍贵,却也终究只是过去。
说陆离那句“明年你生辰的时候,我会来落阳宗为你庆生”,不必作数了。
最后,她甚至写了一句极轻,却极伤人的话——
糕点我很早就不喜欢吃了。
书信我不会再写了。
你也不必再来。
往后,你我各自安好便是……
何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