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积压的情绪,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李长河双腿一软,“噗通”跪倒在黄土坡上,泪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

    “俺滴娘类...终于到了!”

    喊完之后,李长河瘫软在坡顶,胸膛剧烈起伏着,但嘴角却向上咧开。

    目标就在眼前!

    他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把鼻涕眼泪都蹭在袖子上。

    随后用尽全身力气站稳,一步一步...无比坚定地朝着巍峨城门走去......

    越靠近城门,人潮越汹涌:

    挑着担子的老农,赶着骡马车的车夫,穿着蓝色工装的工人......形形色色的人流,如同百川归海,汇聚到巨大的城门洞前。

    混在人流里,越靠近那巨大的门洞,李长河心跳得就越厉害。

    两天前被治保员拦下的惊惶还没完全散去,此刻看着城门口持枪站立的战士,他下意识裹紧了些身上那件千疮百孔的破布衣。

    李长河特意选了这个看着人多的城门,盘算着兴许能混过去。

    可刚挨近城门洞的阴影,一个年轻战士就横跨一步,枪带哗啦一响,伸臂拦住了他。

    “同志,请出示证件。”

    证件?

    李长河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努力挤出老实巴交的笑容:

    “同志,俺是...俺是来投奔俺亲舅的!”

    战士的目光在他身上扫过,褴褛的衣衫、枯槁的面色......每一处都在宣告着盲流的身份。

    “投奔亲戚?户口簿、介绍信...或者街道、单位开的证明信!”

    战士一连串问下来。

    “俺...俺没有那些。”

    李长河急得额头冒汗,语速不由得加快:

    “俺舅叫易中海!是红星轧钢厂的高级钳工!”

    “俺娘叫易春妮,是易中海他亲妹子!”

    “俺叫李狗剩,大名李长河...同志您行行好,放俺进去找俺舅吧!”

    战士眉头微皱,对红星轧钢厂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但并未放松警惕。

    “红星轧钢厂我知道,你说的易师傅住哪里?具体胡同、门牌号多少?”

    “你母亲易春妮同志的具体籍贯?鲁省x县哪个公社哪个大队?你身上有能证明关系的物件吗?”

    一连串精准的问题砸过来,李长河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

    完了!

    电视剧里光知道个“南锣鼓巷四合院”,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啊?

    就算是真的,那易中海住几号门啊?

    至于信物...自己现在除了这身破衣裳外,啥也没有啊!

    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李长河眼神开始慌乱。

    “住...住南锣鼓巷那边,具体门牌...俺舅信里提过,俺给忘了!”

    “老家是鲁省x县李家洼公社的,物件...物件......”

    他下意识摸向怀里,动作僵硬又透着心虚。

    “路上...路上逃荒太乱,兴许...兴许掉了!”

    战士的目光在他闪烁的眼神间停留了片刻,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南锣鼓巷很大,没有具体住址、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任何能核实亲属关系的凭据......”

    “同志,你这情况,不符合进城规定。”

    战士语气不容商量。

    “跟我到岗亭来一趟,说清楚。”

    李长河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完了,千算万算,算漏了进城的最后一道铁闸!

    他垂头丧气地跟着战士,走向城门旁那个砖砌岗亭。

    岗亭里,听完战士的简要汇报后,另一位年纪稍长的干部抬起头,审视目光落在李长河身上。

    “红星厂?”

    干部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小伙子,你再仔细说说情况。”

    李长河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把刚才的话又磕磕巴巴地重复了一遍,这次加上了路上被治保员盘查放行的细节,试图增加可信度。

    他反复强调易中海的名字、红星轧钢厂,还有自己母亲易春妮的名字和老家地址。

    “干部同志,俺真是易中海的外甥!您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放俺进去吧......”

    干部听完后,没再继续问话,而是拿起桌上的钢笔和登记簿,刷刷地记录着什么。

    一时间,岗亭里只剩下沙沙声。

    终于,干部放下了钢笔,抬眼看向李长河:

    “李长河同志,根据规定,无有效证件证明身份和投亲目的,且无法提供具体亲属住址以供核实者......”

    “属于身份不明的流入人员,需要暂时收容...待核实情况后再做处理。”

    收容?!

    李长河脑子里“轰”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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