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进四月,老槐树抽满了新芽。

    易中海坐在那把老藤椅上,身上搭着李长河买的羊绒薄毯。

    按四九城人算虚岁的习惯,老人已经九十一岁了。

    在南锣鼓巷里,九十一算是高寿,街坊邻居见了都竖大拇指。

    “太爷爷!”

    李思源从外头跑进来,小脸跑得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他弯着腰凑到老人跟前,贴着耳朵喊道:

    “您猜我上午玩《传奇》升了几级?”

    易中海缓缓睁开眼,目光聚焦到重孙子脸上。

    老人慢慢开口:

    “好好学习…游戏也好好玩。”

    李思源一愣。

    在他印象里,大人们总是说“少玩游戏多学习”,太爷爷这是头一回说“游戏也好好玩”。

    他有点摸不着头脑,站在那儿愣愣地看着老人。

    这时,李长河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杯温水。

    “您可不能惯着他,这毛孩子玩起游戏来没够,昨天玩到十点多还不睡,他妈说了好几回嘞!”

    易中海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

    他慢慢喝了两口,歇了口气才说道:

    “孩子嘛,该玩就得玩,我们那会儿…没这福气。”

    李长河在旁边小凳上坐下。

    自从一大妈走后,舅舅明显苍老得更快了。

    以前还能在院里遛弯,拄着拐杖慢慢走几圈。

    现在就坐在这把藤椅上,看看天、看看树,看看孩子们。

    李长河看着舅舅,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人啊,真是一年一个样,一月一个样......

    这时,李思源手里拿着本漫画书,又跑过来。

    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本《七龙珠》,翻得书页都卷边了。

    他凑到易中海跟前,把书举起来:

    “太爷爷,我念给您听?”

    “好,好。”

    易中海摸摸孩子的头,眼里全是慈爱。

    李思源搬个小板凳坐下,挨着太爷爷的腿,翻开漫画书念起来。

    念到“龟派气功”的时候,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嘴里发出“哈”的一声。

    易中海其实听不太清。

    那些什么“龟派气功”“赛亚人”,他根本听不懂是啥意思。

    但他就是喜欢听重孙子的声音,喜欢看这孩子手舞足蹈的样子。

    老人慢慢闭上眼睛,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李长河示意孙子小声点,随后起身去屋里拿了条厚毯子。

    易中海最近越来越嗜睡了,有时一天能睡十多个小时。

    医生说这是身体机能自然衰退,也没别的好办法。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照常。

    李长河每天还是早起收拾院子,然后去看看舅舅醒了没有。

    ......

    一个礼拜后,那天下午特别宁静。

    苏青禾在厨房准备晚饭,李长河在书房里看报纸,李思源被妈妈叫去写作业了。

    下午四点多,苏青禾出来收被子,看见易中海还睡着,轻声对李长河说道:

    “舅舅睡一下午了,要不要叫醒?睡久了晚上该睡不着了。”

    李长河放下报纸走出来。

    夕阳映照下,老人的面色红润,神情安详。

    “舅?”

    李长河蹲下身,轻声喊道:

    “该醒了,进屋睡吧。”

    没有回应。

    他心里咯噔一下。

    “舅?”

    还是没有回应。

    李长河把手伸到鼻子下面,手指什么也感觉不到。

    “青禾......”

    苏青禾抱着被子回头:

    “啊?”

    “舅舅…舅舅走了。”

    李长河慢慢直起身,扶住了藤椅。

    李思源从屋里跑出来,看见爷爷奶奶那个样子,愣住了。

    他小步走到爷爷身边,拉拉他的衣角:

    “爷爷,太爷爷怎么了?”

    李长河没说话,摸了摸孙子的头。

    救护车来了,又走了。

    医生检查完后,说了一句话:

    “老人走得很安详,这是小辈儿的福气啊。”

    消息传得很快。

    第二天,四合院里搭起了灵棚,中间挂着易中海的遗像...老人穿着中山装,笑得挺慈祥。

    院子里摆了几张桌子,坐满了来吊唁的人。

    有街坊邻居,有李长河的朋友......

    轧钢厂也来了不少老人,当年钳工车间的几个伙计都老了,头发白了,背也驼了。

    他们站成一排,在遗像前鞠了三个躬。

    这些老人送走的,不仅是一个老工友,更是他们自己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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