亿的窟窿……只有您……只有您……”他话没说完,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剧烈地颤抖起来,喉咙里发出一种类似于抽风的“嗬嗬”声。

    人群彻底炸了,像是烧开的水泼进滚油里!

    “操!真……真跪了?”

    “钱……钱大海跪了!”

    “我的老天爷……这公司真没救了……”

    细密的议论嗡地炸开,声音里是彻头彻尾的恐慌。王虎和老黄彻底傻了,嘴巴张着能塞进一个鸡蛋,看看地上几乎瘫软的钱大海,又看看我,那表情活像白日见鬼。

    我站在那儿,没动。钱大海那“嗬嗬”的抽气声和周围爆炸般的议论像背景噪音。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在震动。特殊的、设定过的震动频率贴着大腿,一下,两下……非常有规律。我没去看。但视线掠过办公区一角挂着的壁钟:下午3点45分。指针走得似乎比平时慢那么一丝丝。

    我动了。不是扶他,也不是后退。反而往前微微踏了小半步,站在了这个几乎匍匐在地的财务总监面前。

    居高临下。办公室惨白的顶光毫不客气地打在他那油汗混合、印着指印的狼狈脸上,每一根惊恐的皱纹都清晰得扎眼。那种绝望的哀求几乎凝成了实体,粘腻地扑面而来。

    我盯着这张脸看了几秒钟,看着豆大的汗珠顺着他油亮的鼻尖往下滴,砸在擦得锃亮的黑色地砖上,洇出一点深色的水渍。时间像是被拉长了那么一瞬。

    周围那些嗡嗡的议论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静默而陡然减弱,无数道目光更加死地钉在这一跪一站、反差强烈的两个人身上。

    终于,我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静,但平静里透着一股能冻结空气的冷淡:“要我收拾残局?” 尾音微微上扬,是个问句,却一丝询问的意味也没有。

    钱大海猛地抬起头,像是挨了一鞭子,浑浊的眼睛里爆发出最后一点火星:“对!对!只有您!姐!林姐!你本事大!我知道你能!求……”他声音又尖又抖,唾沫不受控制地喷出来。

    我没让他把“求你”两个字说完。

    “行。” 就一个字。干脆利落,砸在死寂里,甚至比钱大海刚才的哀求更让人头皮发麻。

    老黄脸上的呆滞瞬间转成了难以置信的错愕,嘴巴无声地开合了两下。王虎那瞪大的眼珠差点蹦出来。整个乱糟糟的办公室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冰封状态,所有人都跟被施了定身咒似的,傻愣愣地看着我。

    我像是没看见这些反应,目光掠过钱大海那颗低垂下去、汗津津的头颅,再次投向墙上的挂钟——3点47分。接着,视线投向办公区巨大落地玻璃窗外,那片因距离而显得渺小的城市楼群。阳光很好,但玻璃隔绝了暖意。

    “要收拾也行。”我的声音恢复了那股波澜不惊的调子,像是谈论天气,“不过……”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回钱大海头顶那几根稀疏的、贴着汗湿头皮的软发上,又慢悠悠地扫过周围一个个石化雕像般的面孔,掠过老黄攥得指节发白的拳头,掠过王虎大张的嘴巴,掠过那些充满惊疑、恐惧、还有一丝丝说不出侥幸的复杂眼神。

    一字一顿,清晰地灌进死水般的空气中:

    “收购完成之前,谁敢在张明——或者外面的任何人面前——”我的眼神骤然一寒,像冰锥刺过每个人的脸,“提我才是公司真正的老板……”

    后面半句我刻意没说出来,但那陡然下沉的语调和眼底一闪而过的冷厉,让离得最近的王虎猛地打了个哆嗦,感觉一股寒气顺着脊椎骨往上爬。老黄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钱大海更是像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后背,瞬间塌了下去,脸几乎贴到了冰冷的地砖上。

    我看着他匍匐的脊梁,脸上那点冰冷的弧度更深了些:“记住了?我的‘好’总监?”

    钱大海伏在地上的身体筛糠似的抖,发紫的嘴唇哆嗦着,牙齿格格打颤,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拼命地点头,头皮磕在地砖上发出一下下轻微的“叩叩”声,像啄木鸟在敲击枯木。

    周围死一样的寂静,刚才的爆炸性议论消失得无影无踪。无数道目光复杂地从我脸上滑开,垂下去,盯着脚下的地面或者自己的键盘,没人敢吭声。那种无声的顺从里,藏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侥幸和被更恐怖威胁彻底压服的战栗。空气粘稠沉重,只有钱大海额头撞击地面的微弱声音在重复。

    墙上挂钟的秒针终于顽强地、无声地滑过了那个“12”——三点四十八分。我的视线在那秒针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轻飘飘地移开,掠过办公区角落里那扇通往小小休息间的磨砂玻璃门。里面那张折叠床好像还铺得挺整齐。

    “行了。”我吐出两个字,打破了凝固的沉闷。

    钱大海的磕头声戛然而止,身体僵在原地,不敢抬头。

    我没再看他,也没看任何人。转了个身,皮鞋鞋跟敲击着光洁的地砖,发出清晰而孤立的“哒、哒”声。在老黄、王虎和众多依旧泥塑木雕般僵在原地员工的目送下,径直走向那个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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