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张明这堆破烂,彻底变成地上的垃圾,扫进历史的垃圾桶里,永世不得翻身……这出戏,才算真正收场!你觉得呢?”

    路口红灯亮起,人行道上等着过马路的几个行人停下脚步。我靠着花坛边的铁栏杆站定。花坛里种着小叶黄杨,绿油油的,被晒得有点蔫。我低头,脚尖轻轻碾了一下人行道地砖缝隙里一小撮黑色的、疑似口香糖残留物的东西。

    “联手?”我对着手机那头念出这两个字,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电话那头,李明远似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轻笑,像是胸有成竹,等着猎物落网:“对。联手。恒通需要林小姐这样的聪明人。你的平台和我们后续的大计划,简直是天作之合。”他继续加码,语速流畅而富有煽动力,“想想看,一旦整合完毕,无论是市场估值还是资金流……”

    “咔哒。”

    一声轻响,非常轻微。我把手机拿离了耳边,动作平稳自然,在李明远那番宏大而诱人的前景展望说到一半、正说到“后续的大计划”的时候,拇指按住了屏幕上的那个红色挂断图标,往下轻轻一滑。

    李明远那带着金属质感、充满蛊惑力和蓝图描绘的男声,戛然而止。

    通话切断的瞬间,世界仿佛只剩下马路上的车流呼啸声。空气燥热,吸进肺里带着尘土的味道。

    手机屏幕暗了下去,映出我没什么表情的脸。

    一辆墨绿色的城市公交车喘着粗气在站台停下,泄压阀发出“嘶——”的一声长响,活像一头被抽干力气的牛。几个提着购物袋的老太太推推搡搡地挤在车门边。旁边报亭老板叼着烟卷,耷拉着眼皮,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等车的人群,最后无精打采地落在我身上,停留了一秒,大概觉得没什么生意可做,又懒洋洋地挪开了。

    我把手机揣回口袋。裤兜布料摩擦屏幕发出轻微的沙沙声。挂断李明远电话时指尖那种极其细微的触感残留着。

    转身,朝着来路返回。

    穿过车流再次回到公司楼下大堂。老黄和王虎果然还杵在原位没挪窝,像两尊被烈日晒脱了水的盐雕。王虎手里那两杯饮料杯壁的水珠都聚成了一小滩,滴落在光洁的地砖上。老黄干瘦得像根被榨过的甘蔗,灰败的脸上蒙着一层油汗,眼神浑浊地随着我的脚步挪动,浑浊的眼珠透着一种死沉沉的麻木。

    “喝完了?”我路过他们身边时随口问了一句。

    老黄嗓子眼像塞了把砂纸,“嗯”了一声,声音干巴巴的。王虎捧着那杯冰咖啡,塑料杯已经被他捏得微微变形,嗫嚅着:“姐……公司……”

    “上楼。”我脚步没停,直接走向电梯间,按下了上行键。

    “叮。”电梯门滑开。午后的电梯间空无一人。冰冷的数字按钮在面板上无声闪烁。我和王虎老黄三人走了进去。

    轿厢平稳上升,四周是打磨光滑的金属镜面。王虎靠着轿厢壁,冰咖啡的冷气丝丝缕缕地渗过杯壁传到他手上,他盯着自己鞋尖。老黄盯着楼层数字跳跃,呼吸粗重。

    当“17”那个红色数字亮起时,电梯发出轻微的“咚”声,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是另一个世界。

    没了中午那种紧绷到炸裂的紧张,也没了刚才那短暂凝滞的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令人窒息的绝望。工位区稀稀落落地坐着些人,但大多数人都不在座位上。有的瘫坐在茶水间的高脚凳上,对着冒热气的杯子发呆。有的直接抱着头窝在休息区的长沙发角落,像只被雨淋透的野狗。文件散落一地,没人收拾。键盘声几乎没有,只有一些压低到近乎耳语的交谈,像鬼祟的鼠窜。一股浓重的烟味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飘出来,刺鼻得很。

    我的脚步踩在过道的地毯上,悄无声息。王虎和老黄小心翼翼地跟在后头,像两条尾巴。沿途经过几个格子间,那些低着头、垮着肩膀、眼睛无神地盯着屏幕或者空白桌面的职员,下意识地缩了缩身体,避开了目光。

    没有议论,没有骚动。一种彻底的,认命的死水般的安静。

    走廊尽头,那间“镀金马桶”的办公室门虚掩着。我抬手直接推开。

    门轴转动发出轻微嘎吱声。办公室里面同样一片狼藉。昂贵的红木大班桌上乱七八糟堆满了文件,有些纸张甚至掉到了铺着厚地毯的地上。那个沉重的水晶烟灰缸摔在桌角边,碎得只剩下小半块不规则的棱角,下面一小片雪白的羊绒地毯被砸出了个黑乎乎的凹坑。张明瘫坐在他那张巨大的真皮老板椅里,对着窗外灰蒙蒙的、反射着午后阳光的城市天际线,只看到一个后脑勺和半张靠着椅背的脸,一动不动,像一尊没上漆的劣质蜡像。

    门被推开的声音并没有惊动他。

    我走过去,没有刻意放轻脚步,也没有故意加重。鞋子踩在厚地毯上,只有一点极其轻微的摩擦声。我径直走到那张巨大的班台前面,手指随意地拂过桌面散乱的文件堆。

    老黄和王虎在门口停住了,没敢进来,只探着半个脑袋朝里面张望,屏住了呼吸,眼睛瞪得溜圆。

    “张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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