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一张细细的网,罩住了他翻腾的情绪。

    我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看着他因为用力咬牙而微微鼓起的咬肌,看着他眼底那片压抑的风暴。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感,像碳酸饮料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往上冒。

    “嗯。”我轻轻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钩子似的软糯。端着咖啡杯的手没动,另一只空着的手却抬了起来,没有直接碰触他,只是用纤细的指尖,隔着一小段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空气,虚虚地、缓慢地划过他深灰色衬衫的领口边缘,那里,一条银灰色的领带系得一丝不苟,透着他惯有的严谨和克制。

    我的指尖最终停在他领带结下方一点的位置,没有按下去,只是悬停在那里,像一只暂时栖息的蝶。

    “求我…”我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只剩下气音,带着一种近乎呢喃的诱惑,目光却直直地望进他眼底深处,清晰地吐出后半句,“…做你女朋友。”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茶水间里安静得可怕。咖啡机早就停止了嗡鸣,窗外城市的喧嚣也被隔绝。只剩下三个人压抑的呼吸声——我的,陈默的,还有后面那两个已经彻底石化、恨不得原地消失的小王和小李粗重的抽气声。

    陈默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那双总是锐利逼人、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睛,此刻像是被投入了巨石的深潭,掀起了滔天巨浪。震惊、错愕、荒谬、被戏弄的暴怒……无数种激烈的情绪在他眼底疯狂地冲撞、翻滚,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他死死地盯着我,那目光不再是冰冷的锥子,而像是烧红的烙铁,带着一种几乎要将我焚烧殆尽的灼热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混乱。

    他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最终只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其压抑、短促的、近乎野兽受伤般的低喘。

    他身后的空气凝固了。小王和小李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雕塑,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我是谁我在哪我听到了什么”的宇宙级懵逼。

    几秒钟,或者更久?陈默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像是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找回了一丝神智,但那眼神里的风暴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更加汹涌。他死死地盯着我悬停在他领带前的手指,又猛地抬眼看进我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几乎要刺穿我的伪装。

    他没有说话。

    一个字也没有。

    下一秒,他猛地转身,动作幅度大得带起一阵风,差点撞到旁边呆若木鸡的小王。他大步流星地朝茶水间外走去,脚步又重又急,带着一股近乎仓皇的逃离意味,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移动的钢板。

    “默…默哥?”小王和小李如梦初醒,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手忙脚乱地追了上去。

    茶水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还有空气中残留的、属于陈默的、混合着烟草和怒火的凛冽气息。

    我慢慢收回悬在空中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一点他领带布料冰冷的触感幻觉。端起咖啡,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唔,凉了。

    不过,味道似乎…还不错?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项目组的气氛降到了冰点以下,直接进入了绝对零度领域。

    陈默彻底化身人形自走冰山,所到之处,气温骤降十度,气压低得能让人窒息。他办公室的门关得死死的,百叶窗也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视线。但隔着玻璃,偶尔还是能听到里面传来压抑的、模糊的咆哮声,或者什么东西重重砸在桌面上的闷响。

    他手底下那帮人,日子就更难过了。一个个顶着硕大的黑眼圈,走路都打飘,脸上写满了“生人勿近,靠近者死”的悲壮。小王有一次在茶水间碰到我,那眼神复杂得哟,三分敬畏,三分恐惧,还有四分“大佬求放过”的哀求,活像见了鬼。

    项目进度?那更是惨不忍睹。客户那边的投诉电话一天能打八百个,据说连公司大老板都被惊动了,把老张叫去办公室“喝茶”,喝得老张回来的时候,那地中海脑袋上的汗就没干过,油光锃亮,跟抹了猪油似的。

    我呢?继续我的悠闲摸鱼大业。市场调研报告写得花团锦簇,数据详实,分析到位,老张看了都忍不住夸了两句。其他时间,刷刷剧,看看小说,顺便…密切关注着“智障宝”项目的死亡倒计时。

    我知道,快了。

    上辈子,那个致命的漏洞,就是在项目上线前最后一次全链路压测时爆出来的。时间点,我记得清清楚楚。

    这天下午,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压顶,一副山雨欲来的架势。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焦躁不安的气息,连摸鱼的我都感觉到了。项目组那边更是兵荒马乱,电话铃声此起彼伏,键盘敲击声密集得像暴雨。

    我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

    嗯,差不多了。

    果然,没过多久,一阵压抑的、带着恐慌的骚动从项目组那边传来。紧接着,陈默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拉开,他像一阵黑色的旋风般冲了出来,脸色是前所未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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