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看了看那盘水果,又看了看秦若,想起今天下午在苏婉清办公室说的那句“奶奶切水果切得跟你一模一样”。

    “怎么啦?”秦若抬头看他。

    “没什么。”他把三袋水果放在茶几上,“你妈喜欢吃车厘子,多买了点。”

    秦若站起来看了看那些水果。“我妈还在路上。”她抬手看了看表,“你倒挺会提前准备的。”

    六点刚过,门铃响了两声。年糕立刻从沙发上跳下去,耳朵竖得笔直,尾巴炸成了一个鸡毛掸子,对着门口发出了一声充满警惕的“哈”。

    门开了。秦妈妈站在门口,身上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呢子短大衣,围着一条驼色围巾,手里拎着几个袋子。她的脸上写着跟秦若一模一样的笑,只是多了一些岁月的细纹,站在楼道口的模样,比过年时还喜气洋洋。她旁边还站着秦若的爸爸——瘦高个,银框眼镜,深灰色羊毛背心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夹克,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袋子里是一个保温饭盒。

    “阿姨,叔叔,请进请进。”

    秦妈妈换拖鞋的时候,眼睛扫了一圈屋子。客厅的茶几、电视柜、沙发,每样东西都被她快速过了一遍。年糕站在茶几旁边,尾巴还炸着,身体保持迎敌姿态。秦妈妈朝它伸出手背,它迟疑片刻,凑上去闻了闻,尾巴炸的幅度小了三分。

    “你瘦了。”秦妈妈的目光最后落在陆沉脸上,“比上次来家里吃饭的时候瘦了一圈。”

    “项目冲刺,熬了几天夜。已经结束了。”

    秦爸爸把保温饭盒放在茶几上,推了推眼镜,目光从电视柜扫到厨房门,从沙发扫到鞋柜,像是走进了一间需要他批改作业的教室。他什么也没说,但陆沉能感觉到那种评估——一个当了半辈子语文老师的人,看什么都像在看作文,每一处细节都是得分点或扣分点。

    秦若接过保温饭盒,打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爸做了糖醋排骨。”

    秦爸爸推了推眼镜,把保温饭盒往茶几中间挪了挪,又补充道:“趁热吃。来的路上有点堵,可能凉了一点。要是凉了,让你阿姨用微波炉热三十秒。”陆沉掰开一双筷子,夹了一块。排骨还是温的,糖色裹得均匀,肉质酥烂,嚼下去有微微的醋酸味和冰糖的甜。跟上次在他家吃的红烧肉不是一个做法,但同样好吃。

    “好吃。”他说。这两个字是真心实意的。

    秦若和秦妈妈在厨房里忙,秦若把车厘子洗好端出来,秦妈妈则炒了个青菜,又把带来的排骨和汤热好。秦若端着菜从陆沉旁边走过的时候,顺手递了一个车厘子给他。年糕立刻从沙发底下钻出来,仰着头看那个车厘子。秦若弯腰给了它一个,它闻了闻,走开了。

    饭菜上桌,四个人围在陆沉家那张巴掌大的餐桌前。年糕蹲在旁边的椅子上,占据了最后一个空位。秦妈妈坐在陆沉对面,一边夹菜一边开始提问。

    “小陆,上次我听秦若说你工作特别忙,现在好点了吗?”

    “项目刚结束,接下来应该会好一些。”

    “那就好。年轻人忙事业是好事,但身体也要注意。你阿姨我年轻的时候也在纺织厂上过班,三班倒,累出了腰椎病。你也是老坐着,腰也要注意——电脑前面坐一个小时,就要站起来走走。”

    秦爸爸夹了一块青菜,冷不丁开口:“你那个项目,最后结果怎么样?”

    这是秦爸爸第一次主动问他的工作。上次在他家,秦爸爸问的都是“你在宏远干什么”“工作几年了”,那是了解的层面。这次问的是“项目结果怎么样”,那是关心的层面。

    “RoI最后做到了一点九一。目标是总裁给我批的一点九,超额了零点零一。”

    秦爸爸点了点头:“比目标多了零点零一,比多了很多更说明问题。多了很多可能是运气,多了零点零一说明你有控制力。”

    秦若在旁边用筷子戳着米饭,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动作停了一下。然后她抬起头,对着她爸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感谢的笑,是那种“看,我没看错吧”的得意的笑。

    秦妈妈接过话头,身子往前探了探:“小陆,上次秦若带你来家里,阿姨就想跟你说——你们俩在一起,我们不反对。但有一条,你得对秦若好。她脾气像我,看着软,实际上倔得很。她要是认准了你,别人怎么说都没用。你不能欺负她这份倔。”

    “妈——”秦若脸红了。

    “我说的是实话。”秦妈妈依然带着笑,“小陆,她小时候有一次跟邻居家小孩吵架,那小孩把她的铅笔盒摔坏了。她硬是一个星期没理那个人,直到那个人用零花钱买了一个新的铅笔盒赔给她。她当时的原话是,‘不是赔我铅笔盒就行,他得给我道歉’。她才七岁。”

    陆沉看看秦若,又看看秦妈妈,点了点头。“阿姨,您放心。”

    秦爸爸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雾气。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给某件重要的事留出足够的思考时间。重新戴上眼镜之后,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对面的陆沉。“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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