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完,又捏了捏沈玉的手指,勾起一抹讨好的笑来:“还得多谢我家沈大公子替我求情。”

    沈玉侧目看他,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毒舌,冷哼一声道:“我看你挺有魄力的,一个人什么都抗了,还要我作甚?”

    他语气凉飕飕的,话里话外都透着不满,江邪心尖一颤,暗道不好,收紧了手指,指腹在他手背上轻轻摩挲,低声哄道:“要,当然得要,要是没有你撑着,我刚才站都站不稳,也断不会这么轻松就过了师父这关。”

    沈玉只睨了他一眼,并不接话,依旧往前走着。

    江邪见状,手臂使了些力气,截停了沈玉的步子,垂眸看着他,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出了几分脆弱,他语气软和下来:“好阿玉,是我错了,只是……这事儿本就是我欠你的,不跟师父坦白,我心里也不踏实,若是日后再叫师父知道了,又该如何看我?

    “师父待你如亲子,亦知你心性,你若在场,定是要替我说好话,瞒一瞒的,那师父纵然心中有气,也只会是心疼你占上风,不忍心苛责于我,这岂不是更让他郁结于心?”

    见沈玉眉眼似有松动,江邪再接再厉,与他十指紧扣,另一只手轻抚了抚他脸颊,嗓音低沉还带着点哑,“事儿是我办的,伤的人是你,错本就在我,这第一道坎儿,不该由你来替我分担,我也不想让你为难,更不想让师父觉得,我只会躲在你身后。”

    沈玉沉默地看着他,午后暖阳为这人披了层柔光,也映照出了他眼底的固执与潜藏深处的那丝卑微——说白了,还是他骨子里的自卑在作祟。

    打在晋阳时他就发现了,只是他本以为,那次跟他说的已经够明白了,却忘了,世人眼光与长辈的认可,终究是差了一大截儿的,江邪不是把他排除在外,而是太在乎凌亦安对他的看法,更是想证明自己配站在他身边。

    良久,沈玉轻叹了一声,周身冷气消散,没好气地骂了他一句:“蠢的。”

    他把手中的风止怼进江邪怀里,把他推得向后退了半步,然后趁他倒腾手接剑的功夫,屈指弹了下他的额头。

    这一下他可没收着劲,江邪被弹了个结实,下意识抽了口气,愣了几分神,眨了眨眼睛。

    “蠢死你算了。”沈玉的语气依旧没什么太大起伏,“师父要是真铁了心跟你算账,你以为我陪你磕个头就拦得住?他分明是看透了你的真心,心疼你更多,是真接受了你。”

    江邪微微一怔,心头泛起涟漪:“师父他……”

    “你以为我什么时候回来的?他就等我这个台阶呢。”沈玉从鼻子哼了一声,重新牵住他,往他们院子走。

    他出门之前就猜到江邪要说的是什么事了,出去给沈熙打发回去,他便折了回来,几乎是把江邪的话都听了个完全,彼时他靠在门边,敛了气息,但身影被凌亦安看在眼里,而江邪满心都在认错上面,哪有心思回头什么的,自然不知道。

    如此一遭,凌亦安既是看出了江邪的真心,也看出了沈玉的决定,但江邪所说之事的确气到他了,他又不能那么轻易就松口,于是沈玉便进来了,借由他递的台阶,凌亦安才松了口,也是让江邪把这份情记在了沈玉头上,日后能对他更好一些。

    “……师父用心良苦。”江邪低声喟叹,心中压着的那块石头终于被撬了开,他抿了抿唇,语气郑重了些,“我定不会辜负你和师父的信任,绝对不会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你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言听计从百依百顺。”

    听见这话,沈玉眉梢上挑,似笑非笑:“言听计从?”

    江邪点头:“嗯。”

    谈话间,两人已经到了院门口,沈玉唇角勾起一抹浅笑,这一笑登时就晃了江邪的眼,看得有些入迷,就在他愣神的这一瞬,沈玉反手一使劲将他推进了院子里。

    几乎是他刚踏进院中,扑面而来就是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哭嚎,沈熙看都不看来人是谁,一把抱住他的腿,张嘴就哭。

    江邪哪经历过这场面,无论人畜向来都是绕着他走,有时候在民间他还经常被用来吓唬小孩儿,实话讲,他这辈子哄过的人就只有沈玉一个,他呆呆地低头看着沈熙一颤一颤的脑袋瓜,又抬头看追出来的侍者,接着又转头看向身侧的沈玉。

    “不是……你,你别哭……”他有些不知所措,一边笨拙地拍着沈熙的脑袋安慰,一边问沈玉,“他,他……是不是抱错人了……”

    沈玉施施然从他身边走过,淡淡说道:“没有,闹的就是你。”

    江邪又呆了呆,没太转过弯来,但沈熙哭得又实在声势浩大,甚至一边哭还一边把鼻涕眼泪全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再不制止下去只怕隔壁的凌亦安都听得到了。

    他拎着沈熙后领,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去,斟酌着语气道:“你别哭了,想要什么?糖还是糕点?”

    沈熙的哭声一顿,他没想到江邪这么好说话,那一点贪心就忍不住冒出来了,瘪瘪嘴又打算继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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