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学宫内,今日气氛格外凝重。

    自武王流露出欲举九鼎的念头,咸阳城内便暗流汹涌。武将们摩拳擦掌,认为这是彰显秦国武力的绝佳机会;而文臣们则忧心忡忡,担心此举会招致六国更强烈的敌意。李明端坐于学宫正堂上首,目光扫过堂下分席而坐的诸子百家学者,心中已有了计较。

    “诸位,”李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学宫,“今日邀各位前来,是想探讨一个古老的话题——九鼎象征的,究竟是上天注定之天命,还是人力可为之道?”

    这问题一出,满堂寂静。坐在左侧的儒家学者抚须沉吟,右侧的法家代表目光锐利,而后排的道家学者则一副超然物外的姿态。

    “左庶长此言差矣。”率先开口的是儒家老学者叔孙通,“九鼎乃禹王所铸,象征九州,自古便是天命所归。周室虽衰,天命未改,强行举鼎,实为逆天而行。”

    话音刚落,法家年轻学者杜挚便冷笑一声:“天命?若真有天命,周室何以衰微至此?秦国之强,靠的是变法图强,靠的是耕战立国,与那几尊铜鼎何干?”

    李明微微点头,这正是他想要引导的方向。他注意到学宫侧门处人影晃动,武王嬴荡在几名侍卫的簇拥下,悄然立于屏风之后。果然,武王虽表面上对学者辩论不屑一顾,内心却仍关心各方对举鼎之事的看法。

    “杜先生此言,未免过于轻视传统。”儒家另一学者反驳道,“天命虽不可见,却存于民心。商纣失德,天命转移;文武有德,周室方兴。今秦国欲取代周室,岂能不顾天命人心?”

    此时,一直沉默的道家学者杨朱缓缓开口:“诸位争这天命、人力,却不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九鼎不过是青铜所铸,重则数千斤,轻则数百斤,何来天命之说?依贫道看,争鼎不如不争,举鼎不如不举。”

    这超然的态度引得众人侧目,李明却捕捉到屏风后的武王轻轻摇头,显然对道家这种消极态度不以为然。

    李明适时插话:“诸位所论皆有道理。不过,在下有一问——若天命在周,为何周室不能止诸侯之战?若天命在秦,为何秦军仍需血战方能夺取每一寸土地?”

    他站起身,踱步至堂中:“昔年禹王铸九鼎,是为镇九州洪水,利天下百姓。鼎之重,不在其铜铁之重,而在其责任之重。今周室失德,九鼎蒙尘,真正的天命,早已不在那洛水之畔的铜器上,而在——”

    他故意停顿,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屏风方向:“——在能安天下、利万民者手中。”

    学宫内一片哗然。这番言论既肯定了九鼎的象征意义,又巧妙地将“天命”重新定义为“为民责任”,可谓匠心独运。

    “好一个诡辩之才!”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众人回头,只见阴阳家学者邹衍大步走入,他显然是不请自来,“左庶长巧舌如簧,却不知九鼎关乎天地气运,龙脉相连。强行举鼎,必遭天谴!”

    李明心下一沉。阴阳家残余势力一直在暗中推动武王举鼎,他们散布“鼎乃天命”之说,显然别有用心。邹衍的出现,无疑会让辩论更加复杂。

    “邹先生所谓天谴,不知是何形态?”李明平静反问,“是电闪雷鸣,还是地动山摇?抑或是——人为制造的一些‘异象’?”

    这话中有话,邹衍脸色微变:“左庶长此言何意?”

    “没什么,”李明淡淡一笑,“只是前日洛水泛红,我命人查验,不过是有人投入大量朱砂而已。若这就是邹先生所说的天谴,未免太过儿戏。”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不少人看向邹衍的目光已带上了怀疑。

    邹衍冷哼一声:“左庶长既不信天命,敢不敢与贫道打个赌?若武王举鼎而无恙,贫道愿自废双眼;若有不测——”

    “不必了。”李明打断他,“在下不喜以人命为赌注。况且,若真如先生所言会有天谴,为何先生还极力推动举鼎?莫非是盼着我秦国君王遭难不成?”

    这一反问极为锋利,邹衍一时语塞,面色铁青。

    辩论至此,已渐渐偏离学术讨论,变成了政治立场的交锋。李明见好就收,重新将话题拉回:“其实,无论是儒家所言天命,法家所倡人力,还是道家自然之道,归根结底,都是为了天下安宁,百姓乐业。九鼎之事,与其争论它代表什么,不如思考它能给秦国、给天下带来什么。”

    他走向悬挂在墙上的九州地图,手指轻轻划过秦国疆域:“若举鼎能彰显秦国威仪,使六国畏服,减少征战,那便是善举;若举鼎招致天下共愤,联军伐秦,致使生灵涂炭,那便是恶行。诸子百家学说,终究要落地于这实实在在的利害之中。”

    这番话朴实无华,却让在场的学者们陷入了沉思。就连屏风后的武王,也不自觉地微微颔首。

    辩论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各方观点激烈交锋,李明始终从容引导,将话题控制在理性探讨的范围内。当夕阳西斜,学宫辩论结束时,他已精疲力尽。

    众人散去后,李明独自一人留在空旷的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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