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淄的晨雾尚未散尽,驿馆西厢已飘起淡淡的药香。李月将最后一批蒸煮过的麻布摊在竹架上,对着初升的日照仔细检查布料的纹理。这些经过特殊处理的麻布,是她准备今日与齐国医官交流时最重要的演示道具。

    “阿姊还在忙?”新宇提着个木箱跨进院门,箱缝间隐约可见锃亮的铜器部件,“昨日太医令派人传话,说想在城南医馆观摩秦人疗伤之术。”

    李月将麻布仔细叠好,放入藤箱:“正好试试这些蒸煮过的敷料。前日救治的那个烫伤孩童,伤口没有化脓,说明法子有效。”

    新宇打开木箱,取出一套精心打造的铜制器械:“你看这套针具,我按你说的做了长短九种,针尾都留了穿线槽。”他拿起最细的一根,对着阳光眯起眼,“就是淬火工艺还差些,最细的容易弯折。”

    院门外传来云娘清脆的嗓音:“医馆那边已经预备好了,齐王派了三位太医令,还来了不少民间游医。”她提着食盒快步走进,压低声音,“我打听到,主事的王太医令是齐后族兄,素来推崇黄帝内经,最厌恶巫医祝由之术。”

    李月接过食盒,取出还温热的粟饼分给二人:“这般阵仗,倒像是要来考较我们了。”

    “怕什么?”新宇拍掉手上的铜屑,“你那套蒸煮法救活了驿馆马夫的事,早传遍临淄了。今早还有两个齐国人偷偷送来伤患,求我们救治呢。”

    辰时三刻,城南医馆前院已聚了二十余人。三位身着官服的太医令端坐廊下,民间医者则散坐在石阶两侧。当李月抱着藤箱走进院门时,不少目光都落在她腰间那枚刻着“秦”字的玉珏上。

    “秦医李月,见过诸位先生。”她行的是医者间的拱手礼,而非君臣之仪。

    王太医令年约五旬,抚着长须淡淡道:“闻秦人以蒸煮之法疗伤,可使疮痈不溃。敢问此法出自哪部经典?”

    “出自实践。”李月打开藤箱,取出蒸煮过的麻布,“秦地多战伤,我们发现用沸水煮过的布包裹伤口,可减少溃烂。”

    座中一阵骚动。有位年轻医者忍不住起身:“素问言‘毒药攻邪,五谷为养’,蒸煮之物岂非失了药性?”

    李月不答,只取出一把新打造的小刀,在众人惊呼声中往自己左臂划了道浅口。鲜血涌出的刹那,她迅速用蒸煮过的麻布按住伤口。

    “诸位请看,此布未经任何药浸,仅以沸水煮过半个时辰。”

    她松开手,展示麻布接触伤口的部分:“现在请哪位先生,用寻常麻布同样试验?”

    场中寂静片刻,一位须发花白的游医颤巍巍起身:“老朽来试。”他取出随身携带的麻布,依样划伤手臂。不过片刻,那块寻常麻布接触伤口处已沾上污迹。

    李月将自己用过的麻布展开:“蒸煮可杀灭肉眼不可见之微小生物,这些生物正是导致伤口溃烂的元凶。”

    “荒诞!”王太医令拍案而起,“神农尝百草,黄帝问岐伯,从未闻什么微小生物!”

    “请太医令细看。”李月将麻布递近,“若将这块布置于腐肉旁,三日后再与寻常麻布比较,便知分晓。”

    新宇适时抬上两个木笼,各关着一只活兔。李月当众在兔背制造相同伤口,分别用蒸煮布与寻常布包扎。

    “三日后可见分晓。”她转向众人,“今日想请诸位共观另一事——针灸之术的消毒之法。”

    云娘抬来沸水翻滚的铜鼎。李月将新宇打造的铜针浸入沸水,同时取出自己常用的骨针:“秦地贫瘠,多有用骨针者。然骨针难以蒸煮,易碎裂变形。”

    她展示几根泛黄的骨针:“这些用过的针,即使用药水浸泡,仍可能导致交叉感染。”

    一位一直沉默的陈太医令突然开口:“你在秦军中也推行此法?”

    “正是。”李月取出记录竹简,“去岁秦军伤兵存活率提高两成,化脓而死者减少四成。”

    场中响起窃窃私语。陈太医令起身走近,仔细察看蒸煮过的铜针:“可否一试?”

    李月欣然应允。陈太医令取针为那位游医治疗旧疾,针入三寸,游医愕然:“这次竟无灼痛感?”

    “因针上无旧疮毒气。”李月解释。

    王太医令面色稍霁,示意弟子取来一个陶罐:“此乃齐宫秘制金疮药,配合你这蒸煮之法,效果如何?”

    众人围拢过来时,李月却摇头:“药粉虽好,但若直接撒在伤口,反可能阻碍愈合。不如以蒸煮布浸药汁外敷...”

    她话音未落,医馆外突然传来喧哗。几个农人抬着个血淋淋的少年冲进来:“救救这孩子!渠边塌方,被石头砸了腿!”

    少年右腿血肉模糊,白骨森然可见。王太医令俯身检查后摇头:“创口污秽,邪毒已入,除非截肢...”

    “且慢!”李月已打开药箱,“新宇,帮我按住他!”

    她快速用凉开水冲洗伤口,镊子仔细夹出碎石。当看到伤口深处时,连陈太医令都倒吸凉气:“这怎能救?”

    “需要缝合。”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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