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四九城。

    牛皮纸档案袋放在陈正部长宽大的办公桌上,很薄,只有十几页纸,却仿佛有千斤重。

    封皮上“绝密”两个红色楷体字,像两簇冷焰,无声地燃烧着。

    陈正没有立刻打开。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眉心。窗外是四九城冬日下午灰白的天光,房间里暖气烧得很足,但他却感觉指尖有点凉。

    西南办事处的加急密报送来时,他正在和几位司局长讨论一季度基建投资完成情况。

    李主任在电话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他耳朵里:“……王建国同志在重庆,破获了一个盗窃倒卖重点工程物资的团伙,涉及内部干部……材料很具体,他本人写了详细报告,已经派人坐飞机送来了,下午就能到您桌上。”

    他没想到,王建国在西南遇到的,不是技术难题,不是自然险阻,而是来自内部的、更隐蔽也更凶险的刀。

    秘书轻轻推门进来,把档案袋又往他面前推了推,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煤炉轻微的“滋滋”声。

    陈正重新戴上眼镜,解开了档案袋上缠绕的白线。

    里面是两份材料:一份是打印的正式报告,盖着“重庆肉联厂建设项目指挥部”的鲜红公章;另一份是王建国亲笔写的补充说明和请求,字迹有些潦草,能看出是连夜赶写的。

    他先看那份正式报告。

    格式规范,条理清晰,时间、地点、人物、经过、证据链、造成的经济损失(初步估算近万元)、对工程进度的影响……一桩桩,一件件,冷冰冰的数字和事实,勾勒出一个触目惊心的画面:计划内的高标号水泥、特种钢材、铜制阀门,如何通过保管员的监守自盗,流到地痞流氓手中,又如何通过市工业局一个副科长的权力“洗白”,进入黑市,变成私人腰包里的钞票。

    报告里没有渲染,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是陈述,但这种基于事实的陈述,反而更有力量,像一把手术刀,冷静地剖开了一个正在流脓的疮口。

    陈正看着,脸色越来越沉,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光滑的桌面。

    近万元损失……这还只是查实的。

    对工程进度的影响呢?人心士气的挫伤呢?更重要的是,这种行为背后反映出的问题——某些干部经不起糖衣炮弹,把手里的权力变成了谋私的工具;某些环节的管理漏洞,成了蛀虫滋生的温床。

    这不仅仅是一个工地的问题,这可能是普遍存在的隐疾,只是被轰轰烈烈的建设热潮掩盖了。

    他放下报告,拿起那份亲笔材料,纸是普通的信纸,边缘有些毛糙,字迹用力很深,有些笔画甚至戳破了纸张。

    “部领导并陈部长、苏副司长:”

    开头是标准的格式,但接下来的内容,却让陈正的目光凝住了。

    “关于吴启明等人盗卖国家建设物资一案,正式报告已附上。在此,我想补充几点个人想法,及恳请。”

    “一、此次事件,暴露出我部在基层项目管理、物资监管、人员思想教育等方面存在严重漏洞。侯德贵(仓库保管员)最初犯罪动机确因家庭困难,但管理制度松懈、监督缺位,是其胆大妄为的客观条件。吴启明(市工业局副科长)身为干部,理想信念丧失,将手中调拨权视为私产,性质更为恶劣。建议部里以此为契机,对全国在建重点项目开展一次物资管理专项清查,完善制度,堵塞漏洞。”

    看到这里,陈正微微颔首。

    王建国没有就事论事,他能看到问题背后的制度性原因,并提出建议,这说明他有思考,有大局观。不是简单地抓几个贼了事。

    他继续往下看。

    “二、此案涉及地方干部,我指挥部在调查中,得到重庆市有关部门配合,但亦感受到一定阻力与‘打招呼’现象。最终能顺利突破,得益于保卫科同志坚持原则,以及广大工人群众对盗窃行为的深恶痛绝。建议部里在向更高层汇报时,能明确支持基层单位依法依规查处此类问题的权力,为敢于坚持原则的干部撑腰。”

    陈正的眉头皱紧了。

    “阻力”、“打招呼”,这些词像针一样刺眼。他完全能想象,王建国在调查中面临的压力。

    一个基层建设指挥部的负责人,要去动一个市工业局的副科长,哪怕对方职位不高,其背后的关系网也可能盘根错节。

    王建国能顶住压力查下去,并且查实了,这份胆气和原则性,难能可贵。

    “三、案件虽已告破,主犯落网,但对我工地士气造成影响,部分工人同志思想出现波动,认为‘干活的不如偷盗的’、‘国家财产没人真心疼’。我已召开大会说明情况,并着手加强管理,但消除负面影响非一日之功。恳请部里能否考虑,以此案为反面教材,结合当前‘增产节约’运动,在工业战线进行一次广泛的警示教育?既打击犯罪,也弘扬正气。”

    “四、我本人作为指挥部主要负责人,对下属单位出现如此严重问题,负有不可推卸的领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我才二十岁,工龄四十八年什么鬼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爱吃柠檬的咸鱼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爱吃柠檬的咸鱼并收藏我才二十岁,工龄四十八年什么鬼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