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凤霞有些局促地点头回应。

    李秀芝则悄悄打量着那些工人,他们穿着统一的、沾着油污的工装,脸色黝黑,但眼神亮堂,走路带风。

    这和京城胡同里那些端着茶缸、晒着太阳的街坊完全不同。

    王建国带她们看了高大的车间,看了已经安装好的流水线,最后来到江边的码头上。

    江水滔滔,对岸的山峦在薄雾中起伏。他指着码头和身后厂房:“以后,各地的生猪,用船运到这里,宰杀,分割,加工成罐头、冻肉,再从这里运出去,运到全国各地,包括京城。”

    江风很大,吹乱了李秀芝的额发。

    她拢了拢头发,望着滚滚长江,又回头看看身后那片崭新的工厂,似乎在这一刻,才真正理解了丈夫信中那些“国家建设”、“重点工程”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空洞的口号,是眼前这片实实在在的土地,是这些冰冷的钢铁和水泥,是无数个像丈夫一样的人,在这里流下的汗,耗费的心血。

    “你爸要是能看到……”陈凤霞忽然说了一句,声音很轻,随即停住了,只是抬手抹了抹眼角。

    中午,王建国在食堂打了饭菜端回宿舍。

    简单的腊肉炒青菜,冬瓜汤,白米饭。

    陈凤霞吃了两口,放下筷子,看着儿子:“建国,你平时就吃这个?”

    “这算好的了,有肉。忙起来,馒头就咸菜是常事。”王建国扒拉着饭,随口答道。

    李秀芝夹起一片腊肉,放到王建国碗里,自己只吃青菜。

    王建国想夹回去,被她用眼神止住了。

    夜里,婆媳俩睡在招待所里,王建国自己打了地铺。屋内不隔音,远处长江的涛声,近处其他人的鼾声,隐约的机器调试声,交织在一起。

    陈凤霞很久都没睡着,听着身边儿媳均匀的呼吸,低声问:“秀儿,睡着了?”

    “没呢,妈。”

    “这地方……苦啊。”

    “嗯。”李秀芝在黑暗中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可这厂子,是他带着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

    陈凤霞不说话了。

    黑暗中,只有江声依旧。

    在重庆只歇了两天,王建国便带着母亲和妻子再次出发,前往李家村,李秀芝的娘家。

    厂里派的嘎斯车将他们送到附近的长寿县城,剩下的路,就得靠长途汽车了。

    车是旧客车,人挤得满满的,鸡鸭的叫声、孩子的哭闹、浓重的叶子烟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道路坑洼不平,车子颠簸得厉害。

    陈凤霞脸色发白,紧紧抓着前排的椅背。李秀芝也好不到哪里去,但她更多是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出神。越往北走,山势越见陡峭,竹林和农舍点缀在缓坡上,田间是刚插下不久的秧苗,一片新绿。这景象,渐渐与她记忆中的家乡重叠起来,熟悉又陌生,让她的心一阵阵发紧。

    下午,车子在一个尘土飞扬的小站停下。

    售票员扯着嗓子喊:“李家村!李家村到了!”

    王建国拎着行李,搀着母亲下车。

    李秀芝站在车门口,望着眼前这个依山傍水的小镇,一时间竟有些恍惚。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木板门的铺面,卖着针头线脑、油盐酱醋。空气里有柴火味、榨菜坛子的咸香,还有一种淡淡的、潮湿的草木气息。

    是了,这就是清溪,和她记忆中几乎一样,只是更显陈旧了些。

    当年她背井离乡,从川地出来,一别已经是好多年。

    眼前的景象,早就已经物是人非。

    没多久,他们一行人沿着记忆中的土路往村子里面走,他们的家很好找,王建国上次去过一回,秀芝的娘家载有李子树,还有大院很容易辨认。

    很快,到了屋子前,狗吠响起,屋子里也走出来两位中年人。

    “秀芝?是秀芝回来了?”

    一个苍老而颤抖的声音传来。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屋内李老实还有秀芝她妈眯着眼,努力朝这边望着,脸上是混合着期盼和不敢置信的神情。

    “爸!妈!”

    李秀芝喊了一声,眼泪夺眶而出,几步冲了过去,紧紧抓住母亲干枯的手。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李母嘴唇哆嗦着,另一只手抚上女儿的脸,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胖了,我女胖了……”

    李老实相对克制些,但眼眶也已湿润。

    他走上前,先对王建国还有陈凤霞点了点头:“亲家母,路上辛苦了。”

    又看向王建国,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伸出手:“建国,回来了。”

    “爸,妈。”王建国握住岳父的手,那手很瘦,但很有力。

    他又对岳母恭敬地叫了一声。

    “走,回家,回家说话。”李老实提起地上一个不大的行李卷,转身进屋。李母则紧紧攥着女儿的手,似乎怕一松手,女儿又会消失。

    房子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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