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磕掉了好几块瓷的旧缸子。

    每天上班,他都会将这个新茶缸郑重地放在自己工位最显眼的地方,里面泡着劣质茶叶梗,仿佛那袅袅升起的热气,也带着某种政治觉悟的芬芳。

    下班回到四合院,他的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说话的腔调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从前是带着点官腔的教育口吻,现在,则更多了一种代表组织、传达精神的严肃和居高临下。

    “老易啊,最近这思想,可不能放松啊。厂里天天学,咱们院里也得跟上。”

    遇到蹲在门口抽烟的易中海,刘海中会停下脚步,背着手,语重心长地说。

    易中海只是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看了他一眼。

    喉咙里含糊地“嗯”了一声,便又低下头,吧嗒吧嗒地抽他的旱烟,不再理睬。

    刘海中对易中海这种消极态度很是不满,但想到对方已经靠边站,也就懒得再多说,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迈着方步走了。

    遇到三大爷阎埠贵,刘海中则会关切地询问:

    “老阎,最近家里都还好吧?孩子们的学习可要抓紧,不能光看分数,更要看思想红不红。我那儿有几份最新的学习材料,回头拿给你看看?”

    阎埠贵推了推眼镜,脸上堆起惯常的、带着算计的笑容:

    “哎哟,那敢情好!多谢二大爷……哦不,刘组长关心!我们一定加强学习,紧跟形势!”

    刘海中满意地点点头,仿佛自己真的成为了某种精神导师。

    对于普通邻居,刘海中的关心就更加细致入微了。

    他会提醒正在公用水池边洗衣裳的妇女:

    “张家的,洗衣服是小事,可这心里头,也得经常洗洗,把那些个旧社会的脏东西,都洗掉!”

    他会教育在院里追逐打闹的孩子:

    “玩归玩,闹归闹,可别忘了唱革命歌曲,讲革命故事!要从小树立正确的思想!”

    他甚至会检查各家门口和公共区域的卫生,指出哪里“有碍观瞻”,哪里“可能滋生不健康的思想细菌”,要求大家立即整改。

    起初。

    院里人对他这套新做派,大多抱着看热闹、甚至有些好笑的心态。

    觉得刘海中这是官迷心窍,小题大做。

    但渐渐的,随着刘海中越来越频繁地传达精神、提醒教育,甚至开始干涉一些具体的、诸如谁家晚上收音机开得声音太大、谁家孩子说了句不太进步的俏皮话之类的生活细节时,人们开始感到厌烦,甚至隐隐的不安。

    尤其是当刘海中在一次全院傍晚纳凉闲聊时,板着脸,严肃地传达了街道关于要提高警惕,严防阶级敌人破坏,邻里之间要互相监督,发现问题及时反映的“最新指示”后。

    院里的气氛,明显变得有些异样。

    原本还算融洽的闲聊戛然而止。

    人们互相看了看,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然后各自找借口散去,回家关上了门。

    那种曾经存在于邻里之间、虽然也有算计但终究还算松弛的信任感和随意感,仿佛被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隔开了。

    大家说话更小心了,笑容也更谨慎了。

    而刘海中,却将这种寂静和疏离,错误地理解为自己权威的建立和教育的成效。

    他更加志得意满,走路时脚步更加沉稳有力,仿佛真的肩负着某种领导重任。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买刘海中的账。

    第一个公开表示不屑,甚至带着挑衅的,是许大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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