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连累家里。这个厂长……我不要了。只要能安安稳稳过日子,让我干什么都行。”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杀猪就杀猪吧。我年轻那会儿,也在车间干过。就当……就当是回去了。”

    “吕厂长,你能想通就好。”

    王建国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但同时涌起一股深切的悲哀。

    一个好端端的、为厂子操劳半生的老厂长,被逼到要自污、自贬以求自保的地步,这世道,何其荒谬,何其残酷。

    “报告……具体该怎么写?什么时候交?交给谁?”

    吕朝阳一旦下定决心,反而显得冷静了一些,开始关心具体操作。

    “报告要写得诚恳,但也不能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要承认错误,但也要适当提及过去为厂子做的一些工作,特别是灾后恢复生产的辛苦,让领导看到你的苦劳。重点是表达深刻和坚决要求下一线接受改造的决心。”

    王建国仔细地叮嘱着,

    “时间要快,最好明天就写,后天就交。直接交给你的上级主管单位,市商业局党委,同时抄送区里。要赶在对方对你的处理意见正式形成之前,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掌握主动权。”

    “至于厂长的人选……”

    王建国沉吟道,

    “在你的报告里,可以提一句,建议组织考察选拔政治可靠、年富力强、有能力领导厂子抓革命促生产的同志接任。不要具体推荐人,把皮球踢回去。这样显得你大公无私,也避免卷入新的人事争斗。”

    吕朝阳认真地听着,不住点头,将王建国的每一句话都牢牢刻在心里。

    此刻,王建国的建议,就是他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建国……”

    吕朝阳再次开口,声音哽咽,眼圈通红,

    “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谢你。这个时候,也就你还肯帮我,给我指条明路……我……我以前……”

    “吕厂长,别说这些。”

    王建国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语气诚恳,

    “当年在厂里,你没少照顾我。这份情,我记着。现在能帮你想想办法,是应该的。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的告诫,

    “这条路,走起来也不容易。下去之后,肯定会有风言风语,甚至可能有人落井下石。你一定要忍住,少说话,多干活,对谁都客客气气。熬过这段时间,就是胜利。记住,保住自己和家人,是第一位的。”

    “我记住了!一定记住!”

    吕朝阳重重点头,仿佛要将这句话刻进骨头里。

    两人又低声商量了一些细节,比如报告的具体措辞,下去后可能面临的困难及应对,家里如何安排等等。

    直到天色渐晚,两人才分别离开。

    分别时,吕朝阳紧紧握住王建国的手,用力摇了摇,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他的眼神虽然依旧疲惫沉重,但少了来时那种濒临崩溃的恐慌,多了一份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王建国目送着吕朝阳有些佝偻的背影,匆匆消失在暮色笼罩的胡同深处,久久伫立。

    晚风带着凉意,吹拂着他的面颊。

    他知道,自己给吕朝阳指出的,或许是一条当下唯一可行的生路,但这条路同样布满荆棘,充满屈辱和未知。

    吕朝阳的未来,依旧吉凶难卜。

    而他自己的内心,也并不平静。

    给出这个退居二线,当屠宰工人的建议,看似是大招,是妙棋,实则充满了无奈与悲凉。

    这是对那个疯狂时代某种游戏规则的屈服与利用,是对一个老实人尊严的残酷剥夺,也是对干事创业理想的一种无声嘲弄。

    但他别无选择。

    在生存与毁灭之间,他只能为吕朝阳选择生存,哪怕是以一种极其卑微和痛苦的姿态。

    这让他更加深刻地认识到,自己目前所拥有的、所追求的、所试图保护的一切,是何等的脆弱。

    部里的位置,四合院的安宁,肉联厂的项目,乃至与沈墨那危险的技术探索……

    所有这一切,都可能在一夜之间,因为一阵莫名的“风”,或者某个“许大茂”式人物的疯狂,而彻底改变,甚至化为乌有。

    他必须更加警醒,更加谨慎,也要更加……坚韧。

    推着自行车,缓缓走在回四合院的路上,王建国的思绪,已经从吕朝阳的困境,飘向了更远的地方。

    肉联厂一旦换帅,新厂长会是谁?

    会对沈墨的技术试验,对他留下的那些改造项目,持何种态度?

    是延续,是搁置,还是彻底否定?

    还有自家……

    李秀芝在街道能否一直平稳?

    父母孩子能否不受波及?

    他自己在部里,又该如何在越来越窄的夹缝中,继续前行?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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