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人命如草芥、饿殍并不鲜见的年月,一个年老多病、成分不好、又刚刚“犯过错误”的老太太的悄然离世,在官方层面,或许连一丝最微小的涟漪都不会激起。

    但在四合院这个封闭的、人人自危的小社会里,这却是一场不亚于八级地震的剧变。

    它首先摧毁的,是秦淮茹最后那点摇摇欲坠的精神支柱和伪装出来的坚强。

    当王建国在上午,看到被于海棠和几个心软的妇女勉强搀扶出来、准备去街道和厂里报丧的秦淮茹时,几乎不敢认她。

    一夜之间。

    这个女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血肉,只剩下一具轻飘飘的、裹在破旧棉衣里的空壳。

    她的脸色是一种死寂的灰白,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眼神空洞得没有任何焦距,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喉咙里偶尔发出的、类似破风箱般的嗬嗬声。

    她走路需要人架着,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小当和槐花一左一右紧紧抱着她的腿,仰着沾满泪痕和污渍的小脸,惊恐地看着妈妈,又看看周围那些陌生的、复杂的目光,连哭都不敢大声。

    秦淮茹的崩溃,是彻底的,从精神到肉体。

    贾张氏再可恶,再拖累,也是这个破碎家庭名义上的家长,是秦淮茹在无尽苦难中能够稍微推卸一点责任、抱怨几句的对象,甚至是她在绝境中依然咬牙坚持的某种扭曲动力。

    如今,这座虽然残破却毕竟存在的“山”轰然倒塌,将秦淮茹和她两个年幼的女儿,彻底暴露在了毫无遮拦的、刺骨的寒风与生存的绝壁之前。

    未来的路在哪里?

    下一顿饭在哪里?

    今天晚上,明天,后天……怎么活?

    巨大的、无边的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这个早已不堪重负的女人。

    她站在那里,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对周围的一切——前来探问的、表示同情的、甚至只是纯粹看热闹的——都失去了反应。

    只有身体无法控制地、细微地颤抖着,暴露着她内心那濒临彻底崩解的恐惧。

    秦淮茹的惨状,像一面最真实的镜子,映照出这场粮荒的残酷无情,也让院里每一个还在为下一口吃的挣扎的人,感同身受,兔死狐悲。

    一种物伤其类的、更深沉的恐惧与寒意,悄然取代了最初听到消息时的震惊与议论。

    “唉,真是造孽……活活饿死的吧?”

    “我看是,你看贾婆子最后那样子,皮包骨头……”

    “秦家这下可怎么过?就靠秦淮茹那点工资,还拖着俩孩子……”

    “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贾婆子今天没了,明天……会不会轮到……”

    窃窃私语声中,不再有对贾张氏个人的幸灾乐祸或指责,只剩下对自身处境的深切忧虑和对未来的茫然恐惧。

    贾张氏的死,像一个冰冷而确凿的警示:

    饥饿,真的能杀人。

    而且,可能就在身边,可能悄无声息,可能……

    下一个就是自己,或者自己的家人。

    这种普遍蔓延的恐惧,迅速改变了院里的生态。

    原本因为许大茂介入而短暂确立的、基于强权的冰冷秩序,在死亡带来的绝对平等与终极威胁面前,似乎也显得苍白无力了。

    许大茂可以威慑活人,却无法震慑死神。

    人们看向许大茂家那紧闭房门的目光,除了忌惮,似乎也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冰冷的疏离——你再得势,再有门路,能保证自己不挨饿吗?

    能保证你的家人不成为下一个贾张氏吗?

    阎埠贵变得更加沉默和神经质。

    他不再热衷于扮演信息中枢或调和者,大部分时间缩在家里,连出来打水倒垃圾都显得鬼鬼祟祟,生怕引起任何不必要的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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