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王建国接完水,准备离开时。

    秦淮茹忽然用极低、极沙哑,几乎被风声掩盖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建国哥。”

    王建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耳。

    “……谢谢。”

    秦淮茹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浓重的鼻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疲惫,

    “那天早上……谢谢你……没多问。”

    王建国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说的是贾张氏死的那天早上,他站在门口,与她目光对视的那一瞬间!

    她在感谢他没有追问,没有探究,甚至……

    可能感谢他眼神里没有流露出当时或许已经萌芽的怀疑?

    这句话,几乎等同于一种变相的承认和试探!

    她在确认,王建国是否察觉了什么?

    同时,也在祈求,或者说,警告他保持沉默。

    王建国背对着她,沉默了几秒钟。

    这几秒钟,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死死盯在自己背上的、混合着绝望、祈求、恐惧和一丝疯狂决绝的目光。

    最终。

    他用同样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的声音,回了三个字:

    “节哀吧。”

    然后,他拎起水桶,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家,步履平稳,没有丝毫犹豫或慌乱。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秦淮茹之间,有了一道心照不宣的、关于最深黑暗秘密的、无形的壁垒与默契。

    他知道了她的罪,她也知道了他知道了。

    但他们谁都不会说破,谁都不能说破。

    它意味着,在这个四合院里,除了饥饿、寒冷、许大茂的野心、聋老太太的谋划之外,又多了一个随时可能将所有人拖入地狱的、沉默的引爆点。

    而王建国,必须在这个引爆点旁边,继续生活下去,并且,要确保它永远不会被点燃。

    夜色,再次笼罩了四合院,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深沉,更加寒冷。

    王建国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玻璃上,划过一个无人能懂的、复杂的轨迹。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黎明降临,或者,毁灭到来。

    ……

    贾张氏的死,对秦淮茹而言,不仅仅是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几乎要压垮这个家庭的生存负担,更是一种精神上的、残酷的解放与决断。

    婆婆的亡故,像一把烧红的烙铁,彻底烫平了她心中最后那点关于“伦理”、“人言”、“退路”的犹豫与彷徨。

    她亲手将自己推过了人性最幽暗的界限。

    从此,她的世界里只剩下一个冰冷而清晰的目标:

    活下去。

    让自己活下去,让两个女儿活下去。

    或许,也为那个远在天边、杳无音讯的儿子棒梗,保留一丝微乎其微的、母亲和家的念想。

    而要实现这个目标,在眼下这种粮食极度短缺、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幼女几乎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现实面前,仅仅依靠街道那点微薄的糊纸盒收入和越来越少的粮食定量,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需要一个依靠,一个稳定的、能提供最基本生存保障的男人。

    这个男人,不仅仅是一个配偶,更是一张长期的、相对可靠的“饭票”。

    一个能为她和孩子们遮风挡雨的屋檐。

    目标明确,手段就必须跟上。

    她的战场,首先选在了轧钢厂食堂。

    食堂,是工厂里人员最集中、流动性最大、也最能观察和接触各色人等的公共空间。

    在这里,工人们褪去了车间的油污和严肃,暂时放松紧绷的神经,为了一口吃食聚在一起,是最容易卸下心防、也最容易滋生各种微妙关系的场所。

    对秦淮茹而言,这里不仅是领取那份勉强果腹的午饭的地方,更是她筛选目标、展示自我、进行初步接触和评估的最佳舞台。

    王建国虽然不在轧钢厂工作,但通过某些旧部偶尔传来的零碎消息,以及他自己在部里与轧钢厂有工作往来时听到的只言片语,再结合对秦淮茹近期变化的近距离观察,足以在脑海中拼凑出一幅清晰的、关于秦淮茹在食堂行动的图景。

    这幅图景,让他对这个女人的进化感到震惊,同时也更加确认了她内心深处那冰冷如铁的求生意志。

    据一次闲聊中透露,最近食堂里热闹了不少。

    当然,这种热闹并非欢声笑语,而是在沉闷压抑的吃饭时间,多了一道引人注目的风景线——

    秦淮茹。

    “秦寡妇……不,秦淮茹同志,现在可是咱食堂的名人了。”

    那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种男人间心照不宣的微妙,

    “以前她也来打饭,总是低着头,躲着人,打完了就走。现在可不一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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