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得机遇,调尚药(6/9)
“这苍术根上的须子没去净!眼瞎了?”
“防风粉里有粗粒!重磨!”
沈璃总是沉默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在陈司药话音落下后,低低应一声“是”,然后立刻修正错误,一丝不苟。她的沉默和高效,像一层无形的铠甲,隔绝了那些冰冷的刀锋。渐渐地,陈司药落在她身上的挑剔目光中,那最初对“关系户”的排斥淡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纯粹的、对“合格工具”的审视。
除了陈司药,西偏院还有一张需要时刻警惕的面孔——张掌药。
张掌药是尚药局里一个不大不小的管事,管着西偏院这一片库房和药童。她约莫三十出头,生得颇为富态,圆脸盘,细长眼,未语先带三分笑,只是那笑意很少能抵达眼底。她穿着体面的靛青色掌药服饰,发髻梳得油光水滑,插着两根成色不错的银簪。
她似乎对沈璃这个“上面”塞进来的、沉默寡言的新人格外“关照”。
“小沈啊,”张掌药捏着嗓子,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亲昵,常常在沈璃埋头干活时“恰好”路过,“这分拣的活儿看着简单,可最是考校眼力和耐心。你刚来,不懂规矩,慢慢学。”她说着,随手拿起沈璃刚分拣好的一把上品黄芪,肥白的手指捻着,仿佛在鉴赏珍宝,“瞧瞧,这成色多好,根根都是宝。可不敢有半点马虎,万一混进点次品,入了贵人的药罐子,咱们可都是要掉脑袋的哟!” 她拖长了调子,细长的眼睛里却闪着精明的光,像是在掂量着这“宝”的价值。
沈璃垂着眼,只当没看见她手指捻动间,几根品相最好的黄芪悄然滑入她宽大的袖口。她低声道:“谢掌药提点,奴婢记住了。”
张掌药满意地“嗯”了一声,又踱到正在研磨川贝母的沈璃身边。看着石槽里洁白细腻、散发着清苦香气的贝母粉,她眼睛又是一亮:“这川贝粉磨得真细,火候正好。小沈你手真巧。” 她拿起旁边用来称量的小铜勺,舀起满满一勺,凑到鼻尖闻了闻,啧啧赞叹,“好东西啊!这品相,送去给贵人入药最合适不过了。” 话音未落,那满满一勺贝母粉,又自然而然地滑进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精巧小瓷瓶里。
沈璃推动碾轮的手没有丝毫停顿,汗水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石槽边缘,洇开一小片深色。她依旧沉默。
张掌药似乎习惯了她的沉默,或者说,将这沉默当成了怯懦和默许。她心满意足地收好瓷瓶,扭着腰肢,像一只偷腥成功的肥猫,施施然离去,留下空气中一丝劣质脂粉混合着药粉的古怪气味。
沈璃停下手中的碾轮,看着石槽里少了一块的贝母粉,眼神平静无波。她只是默默地从旁边袋子里又舀起一勺未经研磨的川贝,倒入碾槽,然后,更加用力地推动起那沉重的石轮。石轮碾压药材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沉重。
日子就在这日复一日的汗水、尘土、冰冷的训斥和贪婪的觊觎中滑过。沈璃如同一块沉默的磐石,承受着一切,消化着一切。只有在夜深人静,拖着几乎散架的身体回到那间霉味刺鼻的小屋时,她才会从贴身衣物里,拿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布包。
借着屋顶破洞漏下的微弱月光,她小心翼翼地展开油纸。里面,是几根闪着寒光的银针,还有几片颜色发黄、边缘已经磨损起毛的残破纸片。纸片上是师父用蝇头小楷写下的香药配伍心得,字迹娟秀,却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模糊。
她的指尖,带着薄茧,极其珍惜地拂过那些熟悉的字迹。然后,她会拿起一根银针,在冰冷的月光下,对着虚空,一遍遍地、无声地练习着刺穴的手法。动作精准而稳定,仿佛这简陋的小屋,这弥漫的霉味,都化作了师父那间弥漫着药草清香的静室。
银针的寒芒,在月色下偶尔一闪,映亮她沉静如水的眼眸深处,那簇永不熄灭的、冰冷的火焰。
尚药局的库房,是名副其实的迷宫。一排排巨大的、顶天立地的乌木药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幽深的光线里。每一个抽屉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用蝇头小楷写着药材的名字。空气里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药味,混合着陈年纸张和木头的气息,厚重得几乎能压弯人的腰。
沈璃的主要职责是外围的晾晒分拣,鲜少被允许进入核心的药材库。然而,陈司药口中的“规矩”,却包括一项——定期清理存放陈年典籍和废弃方书的“故纸库”。
故纸库位于药材库最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角落。推开沉重的、落满灰尘的木门,一股浓烈的、混杂着霉味、灰尘和腐朽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人几乎窒息。库房里光线极其昏暗,只有高处几个狭小的气窗透进几缕微光,照亮空气中飞舞的无数尘埃。
入眼是堆积如山的“纸山”。一捆捆、一摞摞的线装书、散页、账册、发黄的药方……如同被遗弃的垃圾,杂乱无章地堆满了大半个库房。有些捆扎的绳索早已朽烂断裂,纸张散落一地,被厚厚的灰尘覆盖。墙角结着厚厚的蛛网,老鼠啃噬的痕迹随处可见。
陈司药指派这个任务时,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板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