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气,感激地看了沈璃一眼。

    过了许久,慕容翊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极度疲惫后的沙哑:“沈璃。”

    “臣女在。”

    “你说,这天下之人,为何总是贪得无厌?”他的目光望着殿顶华丽的藻井,有些空洞,“朕给了他们官位俸禄,给了他们权力荣耀,他们却还要榨取民脂民膏,连灾民的口粮都不放过……难道非要朕把他们的脑袋都砍下来,挂在城墙上,才知道怕吗?”

    这话语中的暴戾和杀意,让一旁的李德全吓得一哆嗦。

    沈璃的心也是微微一紧,但她知道,此刻的慕容翊需要的不是一个符合宫规的回答,而是一个能让他宣泄情绪的出口,或者说,一个无关紧要的倾听者。

    她沉默片刻,轻声道:“臣女愚钝,不懂朝堂大事。只知在尚药局,若有一味药材以次充好,便会影响整个药方的疗效,甚至可能害人性命。故而陈老常教导我们,份例之事,关乎各宫主子安康,须得兢兢业业,克己奉公,一丝一毫也差错不得。”

    她巧妙地将贪墨之事类比为尚药局的份例,既避开了直接议论朝政的忌讳,又暗示了其危害性,同时表明了自己恪尽职守的态度。

    慕容翊闻言,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她。

    沈璃垂着头,姿态恭顺,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良久,慕容翊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好一个‘份例之事’!好一个‘兢兢业业’!若是朝中官员,都能如你尚药局般明白这个道理,朕又何至于此!”

    他虽如此说,但语气中的暴戾似乎消散了些许。他重新闭上眼,沉浸在逐渐发挥效力的凝神香气中,挥了挥手:“你也退下吧。香……留着。”

    “是。臣女告退。”沈璃躬身,缓缓退出大殿。

    走出紫宸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沈璃微微眯起眼,感受着背后那沉重殿门内散发出的无尽压力和孤寂。慕容翊的头痛和他的暴戾,于她而言,是一把双刃剑。既能让她接近权力核心,也随时可能将她吞噬。

    她必须更加小心地走好这根钢丝。

    随着侍奉紫宸殿的次数增多,沈璃能感觉到,慕容翊看她的眼神,除了审视和依赖,似乎还多了一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探究,仿佛想透过她平静无波的外表,看穿她内心深处究竟藏着什么。

    有时,在她调香时,他会长时间地沉默注视着她那双灵活而稳定的手。有时,他会问起一些关于她家族旧事的问题,语气看似随意,却暗藏机锋。

    “沈巍……颇擅水利?”一次头痛稍缓后,他状似无意地翻着一本旧档,忽然问道。

    沈璃正在整理香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

    “慕容翊抬眼看了看她,“可惜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沈璃心上。她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维持住脸上的平静。

    慕容翊盯着她看了片刻,似乎没找到任何破绽,

    沈璃知道,他从未真正放下对沈家的疑心,也从未停止过对她的试探。每一次问答,都是一次在刀尖上的舞蹈。

    然而,危机往往与机遇并存。频繁出入紫宸殿,也让她获得了某些意想不到的“便利”。

    一日,慕容翊批阅奏折至深夜,头痛再次发作。沈璃奉命在旁调香。期间,兵部加急送来一份关于北境军务的奏报。慕容翊疼得无法细看,只粗略扫了一眼,便烦躁地扔在桌角,示意沈璃将凝神香炉挪近些。

    在挪动香炉的瞬间,沈璃的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了奏报上的几个关键词——“黑风峡”、“残部”、“疑似王旗”!

    她的心脏猛地一跳!黑风峡!正是之前萧珩粮草被劫之地!那里还有残部活动?甚至疑似有王旗?是指北戎王族,还是……其他?

    慕容翊似乎并未留意她的细微停顿,全部心神都对抗着头痛。

    沈璃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不动声色地放好香炉,退回原位,继续扮演她安静的人形香薰。

    但那个信息,却如同火种,瞬间在她心中点燃了无数种可能。

    接下来的几天,她利用在紫宸殿侍奉的机会,更加留意那些关于北境、关于黑风峡的奏报和谈话碎片。她不敢有明显动作,只能依靠过人的记忆力和分析能力,将零星的信息拼凑起来。

    似乎,有一股神秘的势力在黑风峡一带活动,时而袭击戎狄小队,时而与朝廷军队发生小规模摩擦,身份不明,行踪诡秘。朝廷对其态度暧昧,既围剿,又似乎试图招安。

    一个大胆的念头逐渐在沈璃心中成形。

    萧珩倒台后,她复仇的直接目标似乎暂时缺失,但她从未忘记真正的仇人远不止萧珩一个。那些隐藏在沈家冤案背后的黑手,那些享受了沈家鲜血红利的人,依然高居庙堂之上。

    而慕容翊,这个利用她、试探她,同时也给予她机会的帝王,心思深沉难测,她不能完全倚仗。她需要属于自己的力量,至少,是需要一些能搅动局势、为她所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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