氏赤着脚,披头散发地冲了出去,脚上的皮肤被地上的石子划破,渗出鲜血,她却仿佛毫无知觉。

    “孩子!我的孩子!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她嘶吼着,在静思苑荒芜的庭院里疯狂奔跑,眼神涣散,脸上又是哭又是笑,双手在空中胡乱抓着什么,仿佛在抓那些逝去的希望。

    “陛下!臣妾知错了!陛下饶了臣妾吧!臣妾再也不敢了!” 她突然跪倒在地,对着皇宫的方向连连磕头,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鲜血顺着脸颊流下,滴落在地上的枯草上,显得格外狰狞。

    “沈璃!贱人!你不得好死!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要把你碎尸万段!” 她又猛地站起来,对着空气咒骂,声音嘶哑,眼中满是疯狂的恨意。

    “丞相!丞相救我!救救我啊!我是你的外女啊!你不能不管我!” 她抱着一棵枯树,将脸贴在粗糙的树皮上,哭嚎着,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呜咽。

    “孩子…… 我的皇儿…… 你在哪儿…… 娘来了…… 娘来陪你了……” 她突然安静下来,弯腰捡起一个破旧的枕头,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脚步蹒跚地在庭院里踱步,脸上带着诡异的温柔。

    她,彻底疯了。

    消息传到沈璃耳中时,她正在尚药局的窗前调制宁神香。香料在她指尖细腻地混合,薄荷与檀香的清香弥漫在空气中,带着试图安抚灵魂的气息。

    向她低语这个消息的,是那个心腹小太监。小太监的脸上还带着一丝未散去的惊惧和唏嘘,声音压得极低:“沈姐姐,静思苑那边…… 尤庶人彻底疯了,现在还在院子里抱着枕头跑,嘴里喊着‘孩子’……”

    沈璃的手顿了顿,指尖的香料洒落了少许。她低下头,将洒落的香料拾起,重新放回瓷碗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惊讶,没有怜悯,更没有喜悦。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个与己无关的消息 —— 比如哪棵树开了花,哪只鸟落了地。

    只是,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她微微垂下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冰冷彻骨的、如同万年寒冰般的微光。

    大仇,终于得报了一部分。

    尤氏活着,却失去了所有希望,将在无尽的疯癫和痛苦中,熬过余生。这比直接杀了她,更解恨。

    沈璃将混合好的香料倒入香炉,盖上盖子。袅袅青烟升起,在空气中缓缓散开,却注定抚不平这宫闱内外、天下之间的重重戾气与杀机。

    她抬起眼,望向窗外。天色灰蒙蒙的,乌云低垂,仿佛一场更大的暴风雪即将来临。寒风卷起窗棂上的纸页,发出 “哗啦” 的声响,像是在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沈璃深吸一口气,那冰冷的、带着香料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让她更加清醒。她知道,这远远不是结束。

    丞相还在朝堂之上,权势依旧滔天;镇南王还在南方拥兵自重,威胁着慕容翊的江山;当年构陷沈家的元凶,还有许多尚未伏诛;兄长的下落依旧不明,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而慕容翊…… 这个她如今必须依附,却又同样深恨的帝王,他的头痛愈发严重,性情也越发暴戾难测。她播下的风暴种子,正在朝野间生根发芽,南方战云密布,朝堂局势一触即发。

    她走到案前,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张泛黄的纸,上面是父亲当年写下的血书 —— 那是父亲在天牢中,用指甲蘸着血写的,上面记录了丞相构陷沈家的证据。沈璃轻轻抚摸着血书,指尖能感受到父亲当年的绝望与不甘。

    “爹,娘,兄长,女儿一定会为你们报仇的。” 沈璃在心中默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我都会让所有仇人,血债血偿。”

    静思苑方向,似乎又隐隐传来了一声模糊而癫狂的笑声,那笑声在寒风中飘散,很快消失在宫廷巨大的寂静之中。

    沈璃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开始收拾香具。她的动作从容而冷静,仿佛刚才那场关于仇恨与复仇的心理波澜,从未在她心中掀起过涟漪。

    她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脚下的路还很长,布满了荆棘与陷阱,稍有不慎,便会粉身碎骨。但沈璃无所畏惧。

    从沈家满门抄斩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只是一个为了复仇而存在的躯壳。

    她会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下去,用自己的智慧和手段,搅动这宫闱风云,颠覆这朝堂格局,让所有欠了沈家的人,都付出应有的代价。

    直到真相大白于天下,直到所有仇人伏诛,直到兄长的下落水落石出。

    或者,直到她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这是她的宿命,也是她唯一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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