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梦魇缠,旧誓燃(6/7)
沈璃眼神一凝:“说。”
“公主没有死。”
“什么?”沈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军报上不是说,和亲使团全军覆没,公主也...”
“那是朝廷对外说的。”陈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实际上,公主被胡虏掳走了。阿史那没有杀她,而是把她带回了王庭。据说...是要留着,等攻破京城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折辱,以显其威。现在公主被关在铁笼里,像牲畜一样示众,胡虏士兵经过都要吐口水、扔石头...”
沈璃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慕容玦的妹妹。慕容清。
那个才十六岁,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曾经怯生生叫她“沈姑姑”的小公主。她记得慕容清最喜欢吃桂花糕,每次她进宫,都会偷偷带一些给她;记得慕容清怕黑,夜里总要留一盏灯。
可如今...
慕容清没有死,却生不如死。被送去和亲,已经是屈辱;如今被掳,更是沦为玩物、象征,被敌人肆意羞辱。而朝廷呢?为了颜面,为了所谓的“国体”,对外宣称公主殉国,给了个“贞烈”的谥号,立了个衣冠冢,办了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就算了事。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消息可靠吗?”沈璃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可靠。”陈平点头,“我们在胡虏王庭的内应亲眼所见。他冒险传出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公主现在...还活着,但情况很不好。胡虏故意不给她吃饱,不给她穿暖,让她在寒冬里瑟瑟发抖,以此取乐。”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良久,沈璃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又沉得像铁:“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那个内应,应该没人知道。”陈平道,“朝廷那边,可能陛下和几个心腹清楚,但都瞒着。毕竟...这种事传出去,皇室颜面扫地,朝廷威信荡然无存。”
“好。”沈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瞒着。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赵峥。”
陈平一愣:“可是将军,如果我们救出公主,那可是大功一件,能狠狠打朝廷那些人的脸...陛下和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脸上一定挂不住。我们在民间的声望也会大涨...”
“不。”沈璃打断他,眼神深邃如夜空,“现在救出来,功劳是朝廷的,是慕容玦的。他会说是天佑大燕,是皇恩浩荡,是公主自己福大命大...而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工具。我要的...不是功劳。”
她要的,是人心。
是天下人对慕容玦的失望,对朝廷的无能,对她沈璃的期待。
公主现在不能救。要等,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她沈璃有足够的实力和声望,等到慕容玦和朝廷的威信跌到谷底,然后堂堂正正地救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守护这个国家的人,谁才是值得效忠的君主。
这念头很冷酷,很算计,甚至...有些残忍。
慕容清是那么无辜,那么可怜,她本该被救出来,得到安抚和治疗,而不是被当作政治筹码,被利用、被算计。
可沈璃已经不在乎了。
仁慈救不了国,善良换不来和平。她要走的路,注定沾满鲜血和算计,注定要牺牲一些无辜的人,包括利用一个少女的苦难。
这条路,她既然选了,就要走到底。
“你下去吧。”沈璃对陈平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继续盯着京城和胡虏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直接报我。另外...想办法接触那个内应,让他保护好公主,至少...保证她活着。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我们在胡虏那边的一切资源。”
“是。”陈平深深一躬,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沈璃叫住他。
陈平回头。
沈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告诉那个内应...无论用什么方法,不要让公主受辱。如果...如果真的保不住她的清白,至少...保住她的命。”
她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帐内又只剩下沈璃一人。
她走到案边,拿起那份凉州城防图,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是浮现出慕容清的脸,那么稚嫩,那么无助,被关在铁笼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胡虏士兵围着铁笼嘲笑、吐口水、扔石头...
“对不起。”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慕容清,还是对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柔软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有些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