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节。拜帖和礼物果然引起了蜀王赵懋的兴趣。对于一个喜好文雅、又处于微妙境地的老者而言,一位来自遥远西疆、谈吐风雅、且带来珍贵古籍的“老儒”的拜访,既是一种精神上的慰藉(毕竟西疆沈璃如今名声不小),也可能带来一些外界的、不同的信息。两日后,杜衡接到了蜀王府管家亲自送来的邀请帖,请他过府“鉴赏古籍,煮茶论道”。

    蜀王府位于成都城西的浣花溪畔,占地广阔,庭院深深,既有北地建筑的恢弘大气(显示王族气派),又融入了蜀中园林的精巧雅致(体现个人情趣)。杜衡在王府一名举止得体、眼神锐利的管事引领下,穿过数重院落,廊腰缦回,假山池沼点缀其间,虽是冬日,仍有松竹青翠,显示出主人不俗的品味与雄厚的财力。他们来到一处临水而建、名为“听雨轩”的书斋。时值冬日,轩外是一方不大的池塘,池水虽未结冰,但也透着森森寒意,几株老梅傍水而植,枝干虬结,正凌寒绽放着星星点点的红白花朵,暗香浮动,沁人心脾。

    蜀王赵懋并未在正厅接见他,而是在这处更为私密、常用于会见亲近宾客或独自静思的书斋,本身就透露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或许表示他对此番会面有一定重视,也或许是谨慎起见。

    赵懋年约六旬,须发已见大半花白,但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穿着一身宝蓝色暗团花万字纹的绸缎便袍,腰束玉带,头戴一顶普通的逍遥巾,看起来更像一位养尊处优、气度雍容的富家翁,多过一位威严的藩王。他正拿着一卷书,坐在铺着厚厚锦垫的紫檀木圈椅中,身旁是一个烧得正旺的炭盆。见杜衡在管事通报后进来,他放下书卷,目光平和却带着审视意味地望过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礼仪性的微笑。

    “晚生杜衡,参见王爷。王爷万福金安。”杜衡上前,依礼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而不谄媚。

    “杜先生不必多礼,远来是客,请坐。”赵懋声音温和,指了指下首一张同样铺着锦垫的椅子,又对管事挥挥手,“看茶,用我前日得的蒙顶甘露。”

    “多谢王爷厚待。”杜衡依言坐下,姿态从容舒展,既显尊重,又不失文士风骨,“西疆虽苦寒之地,但民风彪悍淳朴,将士用命,山河壮阔,别有一番雄浑气象。晚生蒙沈镇抚使不弃,在府中忝为长史,效力之余,倒也见识了不少边塞风物,读了些兵书战策,受益匪浅。”他主动提及西疆和沈璃,既是表明身份,也是试探。

    “沈镇抚使…”赵懋微微颔首,手指轻轻敲着光滑的紫檀木扶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沈璃将军,巾帼不让须眉,以女子之身镇守西疆多年,屡挫胡虏,保境安民,劳苦功高,本王亦是久闻大名,心中敬佩。只是西疆与蜀地,相隔何止千里,关山阻隔,音讯难通。杜先生此番不辞辛劳,远道而来,恐怕不只是游历访友、鉴赏古籍那么简单吧?莫非…沈镇抚使有什么话,要带给本王?”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平和,实则带着洞悉人心的锐利,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指核心。语气虽然温和,但问题却单刀直入,显示出他并不想浪费时间兜圈子。

    杜衡心知真正的试探和交锋已经开始,神色不变,依旧保持着得体的微笑,但眼神更加专注:“王爷明鉴,目光如炬。晚生此来,确有一事,不仅关乎西疆与沈镇抚使,更关乎天下大势之走向,亦与王爷治下的蜀地未来安危、百万生灵福祉息息相关。此事重大,非言语可轻易道尽,故而沈镇抚使特命晚生携亲笔信函,不揣冒昧,前来求见王爷,陈说利害。”

    “哦?”赵懋端起侍女刚奉上的、香气氤氲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动作优雅,眼神却更加深邃,“天下大势?蜀地安危?杜先生不妨直言。本王虽僻处西南,在这锦官城中看似逍遥,但对这天下之事,对朝堂风向,对四方动静,倒也并非全然闭塞。只是不知,沈镇抚使一位边关守将,对天下大势,又有何高见?对蜀地安危,又能有何关联?”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疑和疏离,既是自保,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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