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岁月,无声流淌。

    这最后的三年,守藏室里静得像是一潭死水。

    外头的洛邑城,今日是诸侯朝见,明日是公卿宴饮,再过几日又是哪家大王举兵勤王,闹得沸沸扬扬。

    可这偏殿里,却连只苍蝇飞过的动静都听得真切。

    陆凡变了。

    前三年,他是个求知若渴的学子,是个想要在这乱世里立言立德的狂生,还在琢磨着什么契约,什么大同。

    后三年,他成了一个哑巴。

    他不再拉着那些工匠农夫高谈阔论,不再画那些稀奇古怪的图纸,甚至连李耳,他也很少主动搭话了。

    他只是在那儿修书。

    把他背篓里那几百斤重的竹简,一卷一卷地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推敲。

    他把他那点作为“人”的私心,把他那点想要“改变”什么的意图,全都从那竹简里删了去。

    只留下最干瘪,最枯燥,也最真实的东西。

    雨怎么下,地怎么种,铁怎么炼,人怎么死。

    他变得越来越像这守藏室里的一块石头,一根柱子,甚至像那墙角里那堆没人理睬的积灰。

    他的背更驼了,头发全白了,那张年轻面皮下的生机,已经若游丝般脆弱,一阵风就能吹散。

    这一日。

    一场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

    这场雨下得极大,伴着深秋的狂风,把那守藏室庭院里的几株老树吹得东倒西歪,满地的落叶被打得稀烂。

    守藏室地势低洼。

    不消片刻,那院子里便积起了水。

    水流浑浊,顺着地势,哗哗地往那最低处的阴沟里淌。

    陆凡正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在削一根做笔杆用的细竹。

    他削得很慢,一下,一下。

    但他没有看手中的竹子。

    他一直盯着那院子里的水,盯着那风雨中的树。

    院子中央,有一棵长势极好的梧桐,高大挺拔,枝繁叶茂,那是前些年守藏室特意移栽过来的,平日里得了最多的阳光雨露,长得最是风光。

    而在那梧桐树下,是几丛不起眼的野草,平日里被大树遮了光,又被陆凡的扫帚赶来赶去,活得最是憋屈,蔫头耷脑的。

    此时,狂风大作。

    “咔嚓!”

    一声脆响。

    那棵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大梧桐,因为树冠太大,招风太多,竟是被这一阵疾风,硬生生折断了最粗的一根枝干。

    断枝砸在地上,溅起一摊泥水。

    而那树底下的野草,却顺着风势伏在泥水里。

    风来了,它们就倒下;风走了,它们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水漫过来了。

    那高处的土包被冲刷得干干净净,泥土都流走了。

    那些泥土和水,最后都汇聚到了那最低洼的坑里,滋养了那些野草的根。

    陆凡手里的刻刀停住了。

    他看着那断了的梧桐,看着那喝饱了水的野草。

    看着那高处的土流向低处,看着那多余的水填补空虚。

    “呵......”

    陆凡忽然笑了一声。

    这一笑,透着股子说不出的悲凉和自嘲。

    他丢下刻刀,也不管外头的雨有多大,衣裳有多单薄。

    他站起身,赤着脚,一步一步走进了那泥泞的雨地里。

    他走到那断了的梧桐树前,伸手抚摸着那还在渗出汁液的伤口。

    “高了,便折了。”

    “大了,便断了。”

    他又低下头,看着脚边那丛正在贪婪吮吸着雨水的野草。

    “低了,反而活了。”

    “缺了,反而满了。”

    陆凡抬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流进早已干涸的眼眶。

    那一瞬间,六百年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他眼前回旋。

    他想起了大周的建立。

    那时候,他们也是像这棵梧桐树一样,想要建立一个高高的、完美的礼法,想要把所有的荣耀、所有的规矩都堆砌起来。

    他们从百姓手里收走粮食,收走赋税,去堆砌那个名为“周礼”的高台。

    结果呢?

    高台塌了。

    因为它太高了,太重了,底下的土撑不住了。

    他想起了自己在齐国见过的富商。

    那些人拼命地聚敛财富,恨不得把天下的金银都装进自个儿的口袋。

    结果呢?

    钱多了,招灾了,最后落得个家破人亡。

    他想起了自个儿这六百年的努力。

    他教人种地,让亩产翻倍。

    可多出来的粮食去哪儿了?

    被诸侯收走了,被贵族抢走了。

    多出来的粮食,并没有填饱百姓的肚子,反而让那些在上头的人吃得更饱,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小蟑螂七岁了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小蟑螂七岁了并收藏按理说你这级别的菩萨还无权审我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