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京城走访(2/2)

来。王晨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口，掏出车钥匙递给李文：“你送小鑫先回我家，让李叔李姨陪着。记住，到家后锁好门，谁敲门都别开，等我电话。”李文迟疑：“那你？”“我去趟桃江街道党群服务中心。”王晨脚步不停，边走边掏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喂，老吴吗？我是王晨。对，就是现在，帮我调一份东西——2023年全省基建项目立项清单里，所有标注‘湖西区’‘桃江街道’字样的子项，特别是其中三次以上变更设计、两次以上追加预算的项目，我要它们的原始申报材料、评审意见、终审签字页扫描件，还有，把所有参与评审的专家、主管部门负责人、最终批复人的名字，按职务层级列个表。明早六点前，发我邮箱。”电话那头沉默两秒，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小王，你这是……要掀桌子？”“不。”王晨站在派出所台阶上，抬头望向夜空，远处行政中心大楼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灯塔，“我是要把桌子擦干净，再摆正。否则，以后没人敢在这桌上吃饭。”他挂断电话，没有上车，而是步行穿过派出所前的小广场，走向街对面一家24小时便利店。玻璃门叮咚作响，他买了两罐冰镇绿茶，又拿了一包创可贴、一支医用棉签、一小瓶碘伏。回到派出所，他径直走进物证保管室，出示省委办公厅特别通行码，调出小鑫被收缴的手机——屏幕碎裂，但能开机。他戴上手套，插上读卡器，连接笔记本电脑，运行数据恢复软件，五分钟后，成功导出被删除的三段录音、七张截图、一个加密压缩包。解压后，是一份命名为“PPT_省政协舆情应对预案”的文件。王晨点开，逐页浏览。第一页写着：“突发舆情等级：红色；触发条件：省政协主要领导亲属涉违法违纪行为；核心话术：‘非公务接待’‘监管缺位’‘作风顽疾’；传播节奏：首波12小时内覆盖本地主流公众号及抖音政务号，次波24小时内引导省级媒体‘评论员文章’定性，第三波48小时推动‘人大代表建议’形成制度反思。”最后一页，落款处赫然印着一枚公章扫描件——省政协研究室。王晨静静看着那枚章，忽然笑了。笑得极淡，却让站在门口的刘志国心头一凛。研究室？那个今天会上汇报“大会报告已修改三稿”的研究室？那个杨东东秘书长亲口表扬“预审机制运转高效”的研究室？他合上电脑，走出保管室，迎面碰上刚结束笔录的张所长。对方抹着汗：“王秘书长，人我们暂时留置了，但赵坤他们坚持说是消费纠纷，拒绝做伤情鉴定，还扬言要告小鑫‘寻衅滋事’‘敲诈勒索’……”“张所长。”王晨递过一罐绿茶，“辛苦了。您先喝口水。我问一句——他们带进派出所的手机，您有没有依法暂扣？”张所长一怔：“按规定，涉事双方电子设备都该登记封存……但赵坤说他是公职人员，手机里有工作密件，只同意让我们拍照取证。”“好。”王晨点头，“那麻烦您现在就带我过去，我以省委办公厅督查室名义，现场签发《电子数据保全通知书》。另外，请您协调技术科，立即对三部手机做镜像备份——重点提取他们今晚八点后所有微信群聊、朋友圈、短视频平台操作记录。尤其是……”他顿了顿，“他们建的那个名为‘桃江兄弟连’的微信群，管理员昵称是‘赵哥’，头像是张工地塔吊照片。”张所长额头沁出细汗：“您……怎么知道？”王晨没回答，只将第二罐绿茶放进他手里：“张所长，您干公安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但这次，风向变了。有人想用基层派出所当第一道闸门，拦住真相。可您得想清楚——这闸门，到底是拦洪水，还是拦自己人？”张所长握着冰凉的易拉罐，手指微微发颤。十分钟后，王晨站在桃江街道党群服务中心二楼会议室。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刚打印出来的三份材料：赵坤经手的三个基建项目预算变更审批单，每张单子末尾，都有同一个签名——省政协提案委副主任徐正民，时任省发改委投资处副处长。刘志国推门进来，压低声音：“查清了。徐正民去年底牵头修订《全省重点项目评审专家库管理办法》，把赵坤岳父、陈亮表哥全列入‘特邀顾问’名单，津贴每月八千，三年期。而今年湖西区所有申报的基建项目，评审专家均由该办法指定产生。”王晨盯着屏幕上那行签名，忽然问：“徐正民今晚，参加办公厅会议了吗？”“参加了。坐您后面第三位。”“他散会后，去了哪儿？”“据门口保安回忆，他接了个电话，匆匆走了，说去‘省政协老干部活动中心’取份材料。”王晨笑了：“老干部活动中心？那地方上周就关停改造了。”他打开笔记本，新建文档，标题栏敲下八个字：“关于桃江街道基建项目异常情况的初步核查报告”。光标闪烁。窗外，城市沉入深夜，而行政中心方向，仍有几扇窗亮着灯，像暗夜里不肯熄灭的星火。王晨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苦涩之后，舌尖泛起一丝微甘。他知道，这一夜，没人能睡。而明天清晨六点，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时，这份报告将准时出现在李书记的案头——不是作为危机通报，而是作为一把刀，削去所有虚浮枝蔓，直抵年轮深处最坚硬的结节。他敲下第一个字。键盘声很轻，却像凿子叩击青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