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夹着我在期刊上发的那篇论文。论文页脚用铅笔划了很多道,还写了几个字。”

    “什么字?”

    “他写的:‘有人问了。’”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

    高晋说:那就够了。

    赵海洋说:嗯。

    他们没有再说什么。挂断电话,各自继续手里的事。

    ---

    那年冬天,许锋第一次以实名的身份在“接活”模块上发布任务。

    不是帮别人,是找人。

    他需要找一个能听懂老式车床动静的人。厂里有一台八十年代的老设备,换了几拨维修工,都说听不出问题。但这台车床的异响还在,只有五十岁以上、干过三十年维修的老师傅才听得出来。

    他在需求描述里写了一句话:

    “不知道你在哪里。但如果你还在听机器,请来试试。”

    任务发布三天,收到七份应征。

    他筛选出三份,约了现场试机。

    第一个师傅来了,围着车床转了半小时,说:这不是异响,是它本来就这样。

    第二个师傅听了四十分钟,说:主轴轴承不行了。换。

    第三个师傅来了,六十出头,瘦,手指粗短,指节变形。他站在车床旁边,没有立刻靠近。先站了五分钟,听。

    然后他走过去,把手掌按在床头箱侧面。按了十几秒,换了个位置,又按。

    最后他直起身,说:

    “不是主轴。是旁边那台天车开过去的时候,振动传过来,跟车床自振叠上了。两振叠加,声音变了。你调天车轨道的水平,不用动这台床子。”

    许锋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厂里人说:您怎么听出来的?

    老师傅说:以前干过。那台天车也是我们那时候装的。

    许锋送他出厂门时,天已经黑了。

    老师傅骑一辆旧自行车,车筐里装着保温杯和工具袋。他跨上车,蹬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那台行车,保险卡的事,后来换了没有?”

    许锋愣住。

    路灯下,老师傅的脸看不清表情。

    许锋说:换了。

    老师傅点点头,蹬车走了。

    车轮碾过积着薄霜的路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许锋站在厂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没有追上去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想,不需要问。

    ---

    除夕夜,“手温糖作”关门比往年早。

    年轻人带着徒弟们吃了年夜饭,让家在外地的先回去。最后一个徒弟走时,他叫住他。

    “明年开春,你去趟省城。”

    徒弟问:做什么?

    他说:帮我送点东西。

    他从案头里层取出那本套着蓝印花布书衣的日志,递过去。

    徒弟接住,没问送给谁。

    他接着说:省城有个人,可能还在。你问问菜市场边上那间铺子还在不在,找一位周敏老师。她写过一本书,叫《沉积层》。就说刘姐的徒弟来过。

    徒弟低头看那本日志。

    封面磨得发白,边角翘起,书脊的胶带又裂开了,被人用新胶带重新粘过。

    他说:师傅,这本子不是您天天带的吗。

    年轻人点点头。

    “所以让你送去。”

    徒弟没有再问。他把日志装进背包,拉链拉好。

    窗外鞭炮声渐密。

    年轻人坐回案前,铜锅已经洗净收好,案板上空空荡荡。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新麦芽糖,放在手心里,慢慢捏。

    徒弟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师傅捏的不是糖画。只是一团糖,捏来捏去,不成形。

    他走出门,轻轻带上门板。

    屋里只剩他一个人。

    糖在他手里慢慢凉下来,从软变硬,从烫变温。

    手温。

    不是糖温。

    他把那团糖放下,起身关了灯。

    黑暗中,案板上那团糖静静待着,等着明天重新回锅,或者不。

    ---

    初一早上,周敏被手机提示音叫醒。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照片上是一本套着蓝印花布书衣的日志,翻开的那一页,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字:

    “手温,不是糖温。人把温度传给糖,糖才活了。”

    下面没有留言。

    她看着那张照片很久。

    然后她回复:你在哪儿?

    对方很快回:刚到车站。准备回。

    她又问:师傅怎么称呼?

    对方回:姓沈。刘姐的徒弟。

    周敏没有再问。她把照片保存下来,设为那个命名为“沉积”的文件夹的封面。

    窗外鞭炮声还在响。新年的阳光从窗帘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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