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告诉他我当年在黑板上画过。

    他自己会看到。

    ---

    许锋那年在厂里带出了第一个能独立听动静的徒弟。

    是个年轻人,二十六岁,技校毕业,在厂里干了四年。刚来时只会换零件,不会听。许锋带了他三年,三年里什么也没多说,就是干活时让他站旁边,听。

    有一回年轻人问:许师傅,你让我听什么?

    许锋说:听机器跟你说什么。

    年轻人不懂。但还是站着听。

    三年后的某一天,车间那台老车床又响起了那种声音。年轻人走过去,把手按在床头箱上,按了十几秒。

    然后他说:是天车。天车轨道该调了。

    许锋站在旁边,没说话。

    年轻人直起身,看着他。

    许锋点点头。

    那天收工后,许锋去了一趟老张家。

    老张去年走了。他老伴还在,见他来,让座倒水。他坐了一会儿,没说什么,走了。

    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看墙上那个停了的挂钟。

    指针还在四点十分。

    他想起老张最后一次抬手指向那个钟。想起他眨的那一下眼。

    那天晚上回家,他打开那个命名为“2019”的文件夹,把那张行车吊钩的照片删了。

    不是忘了。是不需要了。

    那张照片在他脑子里,比在文件夹里清楚。

    ---

    高晋那年收到一本寄自陌生地址的书。

    书很旧,是赵海洋发表那篇论文的那期《科学与社会》。扉页上写了一行钢笔字,笔迹很用力,墨洇开了,但还认得出来:

    “有人问了。就够了。”

    没有署名,没有回信地址。

    高晋翻遍全书,找不到任何线索。他拍了照片发给赵海洋,问:你认识这字迹吗。

    赵海洋回:不认识。

    他们后来讨论过这事,谁寄的,为什么寄,从哪里寄的。没有结论。

    高晋把那本书放在书架上,和那封退休工程师的八千字文稿放在一起。

    偶尔抽出来翻翻,看见那行字,还是不知道是谁写的。

    但字在那里。

    有人问了。

    就够了。

    ---

    那年冬天,沈明远的铺子里发生了一件事。

    那个十八岁来的女孩,学了两年的那个,突然不来了。

    女徒弟等了三天,给她打电话,没人接。去她租的房子找,房东说已经退租了,说是回老家。

    沈明远没说话,继续熬糖。

    女徒弟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过了很久,沈明远说:她有自己的路。

    女徒弟说:可是她还没出师。

    沈明远说:出师不是拿到什么证书。是她知道自己想不想要这门手艺。

    女徒弟说:那她不要了吗?

    沈明远没回答。

    铜锅里的糖浆在冒泡。他关小火,拿起糖板,开始拉丝。

    那天收摊后,女徒弟在自己的本子上记了一行:

    “腊月十七。师妹走了。师傅什么都没说。我不知道该不该难过。”

    她放下笔,看着窗外。

    天黑了。菜市场收摊了。远处有人在放烟花,零零星星几声,像是提前过年。

    她忽然想起师妹刚来那天,站在门口,阳光从背后照进来,看不清脸。

    那天师妹说:您给我画过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她留了三年,化了也没扔。

    现在她走了。

    女徒弟不知道她会把那只蝴蝶带到哪里。

    但她知道,那只蝴蝶会在她心里。

    化了也在。

    ---

    除夕夜,“手温糖作”照例关门早。

    沈明远送走最后一个徒弟,一个人坐在案板前。

    铜锅已经洗净收好。案板上空空的。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块新麦芽糖,放在手心里,慢慢捏。

    和五年前一样。

    和十年前一样。

    手温。

    糖在他手里慢慢凉下来,从软变硬,从烫变温。

    他捏了很久,捏成一个圆。不是糖画,就是一个圆,光光滑滑,什么也不是。

    他把这个圆放在案板正中。

    然后他起身,关了灯。

    屋里黑了。案板上那个圆看不见了。

    但他知道它在那儿。

    明天它会重新回锅,化成一团新糖,捏成别的东西。

    或者不。

    都行。

    他走进里屋,躺下。

    窗外远远传来鞭炮声,不多,稀稀落落。

    他闭上眼睛。

    沉积层在水下六尺。

    看不见。

    但他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章节目录

港片:脱离洪兴之后彻底崛起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弹指之间爱上你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弹指之间爱上你并收藏港片:脱离洪兴之后彻底崛起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