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根针,一小卷线,一块火石,一把小匕首,还有……一包用油纸仔细包着的白色粉末。

    蒙汗药。

    是从王三身上搜出来的。师傅当时说,江湖下三滥的东西,但关键时刻能保命。他一直没敢用,怕控制不好分量,也怕……用了,就真的和王三那种人没什么区别了。

    可现在……

    他盯着那包白色粉末,看了很久,然后重新包好,塞回怀里。

    做完这一切,天色又亮了些。风雪小了,变成细碎的雪沫,从破屋顶飘进来,落在脸上,冰凉。

    他该动身了。

    但去哪?

    往南,是回村的方向,不能去。

    往北,是县城,人多,眼杂,但也许能混过去。

    往西,是深山,这个季节进山,九死一生。

    往东……是染坊,是白狐。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出师傅那本册子里夹着的一张简陋的地图。牛皮纸,已经发黄发脆,上面用炭笔画着简单的线条和地名。师傅说,这是他年轻时走过的路。

    青石镇往北八十里,是云城。大城,有官兵,有江湖门派,影门的手也许伸不了那么长。

    但八十里……以他现在的状态,走不到。

    除非有车马。

    可他没有钱雇车。

    小树睁开眼,眼神沉了下来。

    他想起刚才在巷子里逃命时,经过镇西头的一个地方——一个破旧的马厩,旁边堆着草料,拴着几匹瘦马。大概是镇上车马行寄存的,或是哪个大户人家放在这养着的。

    偷马。

    这个念头冒出来,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师傅说,盗亦有道。偷穷人的口粮,该死;偷富人的钱财,看情况;偷马……马是脚力,是活物,偷马等于断人活路,是大忌。

    可是……

    他摸了摸怀里的碎银。

    就算把所有钱都拿出来,也买不起一匹马。而且去买马,就等于告诉所有人他要去哪。

    他没有选择。

    要么偷马,赌一线生机。

    要么留在这,等死。

    小树握紧了黑刀,指节发白。

    过了很久,他慢慢松开手,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件干净的衣服——一件灰色的粗布短褂,已经洗得发白,打着补丁。他脱下身上那件沾了血污的外衣,换上这件。又把头发重新扎了扎,抓了把雪抹了把脸,搓掉脸上的黑灰。

    镜子是没有的。但他能想象自己现在的样子——一个脸色苍白、眼神警惕的少年,和镇上那些逃荒来的、或是家里遭了灾的半大孩子没什么两样。

    只要不被人看到胸口的伤,不被人看到怀里的刀和令牌。

    他收拾好东西,把黑刀用破布裹了,背在背上,像一根棍子。柴刀和猎刀藏好。令牌、册子、玉佩贴身放。碎银分装在几个地方——怀里、袖袋、靴筒,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

    做完这一切,他掀开草帘,钻了出去。

    天已经大亮。雪停了,但天色还是阴沉沉的,灰白的天压得很低,像要塌下来。街上开始有人走动——缩着脖子的更夫敲着梆子走过,卖炭的老汉推着独轮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积雪,几个孩子追打着跑过,溅起一片雪沫。

    小树低着头,混在稀稀拉拉的人流里,朝着镇西头走。

    胸口还是疼,但能忍。他走得不快,步子有些虚浮,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生了病、或是饿了好几天的穷小子。

    转过两个街角,马厩就在前面了。

    那是一个用木栅栏围起来的小院子,连着两间低矮的土坯房。院子里拴着三匹马——一匹枣红马,一匹白马,一匹黄骠马,都瘦,毛色暗淡,正低着头嚼着槽里所剩无几的草料。一个老头裹着破棉袄,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烟锅一明一灭。

    小树躲在对面的巷口,观察了一会儿。

    老头大概是看马厩的,年纪大了,耳朵背,眼睛花。他抽完一锅烟,敲敲烟袋,起身进了屋,大概是去添柴烧水了。

    机会。

    小树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

    “找、到、你、了。”

    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

    冰冷,柔腻,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信子,舔过耳廓。

    小树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他想也不想,向前扑倒,同时反手拔出靴筒里的猎刀,向后横扫。

    “铛!”

    刀锋撞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在地上滚了一圈,翻身跃起,摆出防御姿势。

    然后,他看见了。

    巷子深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

    白色的狐裘,已经烧得焦黑破烂,露出下面同样焦黑的衣裳。兜帽掀开了,露出一张脸——一张被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

    左半边脸还好,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右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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