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女人哭……

    每次惊醒,他都要摸一摸枕边的刀,确认刀还在,才敢继续睡。

    天快亮时,他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在雪地里跑,身后是白狐,不,是很多个白狐,穿着白衣服,戴着白面纱,飘飘忽忽地追着他。他拼命跑,跑啊跑,跑进了一片树林。树林里全是雾,他迷路了。然后他看见前面有个人,背对着他站着,穿着青布衫,头发花白。

    是师傅。

    他高兴地跑过去,喊:“师傅!”

    那人转过身。

    不是师傅。

    是王三。

    王三咧着嘴笑,嘴里全是血,说:“小子,把令牌给我。”

    他转身就跑,王三在后面追。跑着跑着,前面又出现一个人,是那个矮个子,掉进陷阱的那个。矮个子脖子断了,歪着头,眼睛瞪得老大,说:“还我令牌……”

    他再转身,高个子站在那儿,肚子被捅了个窟窿,肠子流出来,拖在地上。高个子说:“令牌……”

    然后所有人都围上来,白狐,王三,矮个子,高个子,还有好多看不清脸的人,都伸着手,说:“令牌……令牌……令牌……”

    他拼命摇头,往后退,退到悬崖边。

    下面是万丈深渊。

    他回头,所有人都在逼近。

    他咬咬牙,纵身跳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

    他猛地惊醒,坐起来,大口喘气。

    天已经蒙蒙亮了。

    窗户纸透进灰白的光。

    他浑身冷汗,伤口又被汗浸湿了,火辣辣地疼。

    他坐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下床,走到窗边,用唾沫润湿手指,在窗户纸上捅了个小洞,往外看。

    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个扫雪的老汉,佝偻着背,一下一下地扫。雪停了,但天还阴着,灰蒙蒙的,像要压下来。

    他穿好衣服,收拾好东西,把房间简单整理了一下,不留痕迹。然后下楼。

    老头已经醒了,正在炉子前烧水。早饭是稀粥和咸菜,清汤寡水。小树喝了一碗粥,就着咸菜吃了个窝头,肚子里有了东西,身上终于有了点热气。

    “店家,”他放下碗,状似随意地问,“打听个地方。”

    老头抬眼:“哪儿?”

    “何记铁匠铺,还在这条街上吗?”

    老头看了他一眼:“在,往前走,过两个巷口,门口有棵歪脖子树的那家就是。你找老何?”

    “嗯,家里让捎个话。”

    “哦。”老头没再多问,继续低头烧水。

    小树道了谢,走出店门。

    清晨的街道很冷清,地上积雪被踩得泥泞不堪。两边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几个早点摊子支起来了,冒着热气。

    他按老头说的,往前走,过两个巷口。

    果然,看到一棵歪脖子树,树干粗壮,歪向一边,树枝光秃秃的,挂满了冰凌。树下是个小院,院门开着,里面传出“叮叮当当”的打铁声。

    小树走到门口,往里看。

    院子不大,堆着些铁料、煤炭。东边是棚子,里面炉火正旺,一个赤膊的汉子正在打铁,约莫四十来岁,身材魁梧,肌肉虬结,背上全是汗。他抡着大锤,一锤一锤砸在烧红的铁块上,火星四溅。

    旁边还有个半大孩子,约莫十二三岁,在拉风箱,呼哧呼哧的。

    小树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

    一锤落下,汉子停下手,把铁块夹起来看了看,然后扔进水槽里。

    “嗤——”白烟冒起。

    汉子这才转过头,看向门口:“打铁?”

    小树走进去,压低声音:“何师傅?”

    汉子眯起眼,上下打量他:“你是?”

    “青山镇,李木匠的徒弟。”小树说。

    这是师傅交代过的暗号。

    汉子的眼神变了变,但很快恢复正常。他放下铁锤,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擦脸,对那孩子说:“二毛,去添点煤。”

    孩子应了一声,跑去棚子后面了。

    汉子走过来,走到小树面前,声音压低:“李木匠……他怎么样了?”

    小树低下头:“师傅……走了。”

    汉子沉默了。

    良久,他叹了口气,拍拍小树的肩膀:“进来说。”

    他领着小树进了屋。屋里很简陋,一张床,一张桌子,几条凳子,墙上挂着些打好的农具、菜刀。炉子上坐着水壶,呼呼冒着热气。

    汉子给倒了碗热水:“坐。”

    小树坐下,捧着碗,热水透过粗陶碗壁,烫着手心。

    “什么时候的事?”汉子问。

    “五天前。”

    “怎么走的?”

    “……被仇家杀了。”小树说,声音有些哑。

    汉子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师傅,是个好人。当年我落难,他救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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