杆,那几年仿佛都弯了几分。

    多次无奈之下,师傅只能将他逐出师门。

    可每次被赶走后,老矮子都会红着眼眶、扛着那套磨得发亮的工具在师傅家门前徘徊,一站就是大半天;

    他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师傅家烟囱里冒出的炊烟,直到炊烟散尽,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师傅终究还是心软,每次都在他离开的第二天,让师娘去村口的老槐树下喊他回来,嘴上骂着“不成器的东西”,眼里却藏着不忍。

    旁人都纳闷,老矮子这般笨拙,为何还能留在石工队?

    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他虽学得慢,可干活时从不惜力。

    再重的石头,他咬着牙也要扛起,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却从不会说一个“累”字;

    再累的活儿,他总是第一个冲上前,别人休息时他还在琢磨手艺,别人吃饭时他还在清理工具。

    寒冬腊月,北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石料冻得刺骨,他却赤手空拳紧握钢凿,手掌被冰冷的钢凿和锋利的石棱划出一道道血痕也浑然不觉,血珠滴在石料上,瞬间便冻成了细小的冰粒;

    盛夏酷暑,骄阳似火,地面被晒得滚烫,他的衣衫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背上,勾勒出瘦削却结实的轮廓,却依然坚守在岗位上,只是偶尔用搭在脖子上的粗布毛巾擦把脸。

    而且他性格憨厚,从不与人计较。

    石场里分石料,他总是挑别人挑剩下的;

    发工钱,他从不多问,师傅给多少便接多少;

    有人开玩笑捉弄他,他也只是嘿嘿一笑,从不放在心上;

    石场里有他在,气氛总能轻松不少,那些沉闷的劳作仿佛也多了几分乐趣。

    闲暇时,他会主动帮大家打水、送饭。

    他挑水的扁担是用楠木做的,两端包着铁皮,被他磨得光滑顺手,一次能挑两大桶水,走在坑洼不平的石场里稳如平地;

    他还会讲些冷笑话逗大家开心,虽然那些笑话多半是听来的,讲的时候又磕磕绊绊,可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大伙儿总会哈哈大笑。

    再加上他家境贫寒,父母早亡,独自一人住在村尾的破庙里,靠着给石场打杂勉强糊口。

    父亲心善,念及这些,便默许他留了下来,还时常让母亲给他缝补衣裳,过年时也会叫他来家里吃顿团圆饭。

    直到矮大娘嫁过来,老矮子的人生仿佛被点亮了一盏明灯。

    矮大娘是邻村的孤女,姓林,因也是小个子,大家便顺着老矮子的称呼,叫她矮大娘;

    她虽身材娇小,却有着一双巧手,不仅能织出五彩斑斓的壮锦——那锦缎上的花鸟鱼虫栩栩如生,在集市上总能卖出好价钱;

    还做得一手好菜,简单的青菜豆腐,经她一炒,也能香气扑鼻。

    她第一次来石场给老矮子送饭时,身着蓝底白花的粗布衫,那布料是她自己纺线织的,针脚细密平整;

    头发用红头绳整齐地扎成一个发髻,发髻上别着一朵刚摘的野菊花;

    脸上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像春日里的阳光,瞬间照亮了沉闷的石场。

    她带来的饭菜装在一个精致的竹篮里,篮子外面裹着蓝印花布,里面是香喷喷的糙米饭,一碟炒青菜,还有两个金黄的玉米饼,最底下藏着一小瓶老矮子爱喝的米酒。

    饭菜香气四溢,引得石匠们纷纷围拢过来,七嘴八舌地打趣老矮子好福气。

    从那以后,矮大娘经常来石场帮忙,给大家缝补衣服——石工们的工装总是磨得最快,袖口、裤脚常常需要缝补;

    帮着做饭烧水——石场里有个简易的灶台,她来了之后,大伙儿便能在劳作间隙喝上热汤热水。

    在她的影响下,从前那个沉默寡言、见人就脸红的小伙子,渐渐变得开朗健谈。

    他开始主动和大家打招呼,会在休息时给大家讲他听来的新鲜事,虽然还是有些结巴,却比以前自信了许多。

    更神奇的是,他打尖窝眼的手艺突飞猛进。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盲目尝试,而是开始仔细观察石头的纹理,像医生给病人诊脉一样,用手指轻轻抚摸石面,感受石料的质地变化;

    揣摩每一次敲击的力道,从最轻的“点触”到最重的“猛击”,反复练习,寻找最佳的力度。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石场,驱散山间的薄雾,他早早便来到石料堆前,拿出随身携带的小锤子——那是矮大娘用他磨坏的钢凿柄改造的,小巧玲珑,称手好用。

    他轻轻敲击不同石块,侧耳倾听声音的差异:清脆的“当当”声表示石质坚硬,沉闷的“咚咚”声说明内部可能有裂隙,试图从细微的声响中辨别石料的质地与纹路走向。

    手中的钢凿在石料上轻轻试探,角度从三十度到四十五度,力度从微不可察到逐渐加大,寻找最佳的切入点,每一次试探都像是在与石头进行一场无声的对话,询问它是否愿意接纳这小小的孔洞。

    夜晚,月光为他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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