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镜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十几个精壮的汉子,个个面露不善。

    他们声称老矮子的打尖窝眼技艺涉嫌抄袭他们行会的独门秘术,要求老矮子立即停止使用,并向行会赔偿损失。

    为首的石匠趾高气扬,手里拿着几张泛黄的图纸,图纸上用朱砂画着复杂的图案,据说是他们行会失传已久的打眼秘籍;

    他硬说老矮子的手法与他们行会的秘术如出一辙,连角度、力度的讲究都分毫不差,定是偷学无疑。

    他们要求老矮子当众演示,并接受行会的检验——其实就是让他在众人面前出丑,承认自己技不如人——否则就要将他逐出石匠这一行当,还要砸毁他的工具,让他永无立足之地。

    这个消息在长生居引起轩然大波,像是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村民们聚集在祠堂前议论纷纷,有人愤怒,有人担忧,有人好奇;

    愤怒的是邻镇行会的霸道,担忧的是老矮子的处境,好奇的是这所谓的“抄袭”究竟是真是假。

    老矮子又惊又怒,他这辈子除了去邻镇赶集,从未离开过长生居半步,更别说接触什么邻镇石匠行会的秘术;

    他气得浑身发抖,紧握的双拳指节发白,平日里憨厚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愤怒与委屈。

    但对方来势汹汹,还带来了不少看热闹的外乡人,有邻镇的乡绅,有县里的记者,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他们在石场中央搭起高台,扬言要让所有人都看看老矮子的“真面目”。

    父亲得知此事后,立刻赶到石场。

    他作为长生居石工队的领头人,自然不能坐视不理;

    他站出来为老矮子说话,条理清晰地陈述老矮子的学艺历程,拿出他历年练习打眼的石料作为证据;

    可对方根本不听解释,副会长推了推金丝眼镜,傲慢地说:“空口无凭,只有当众比试才能证明清白,否则就是心虚。”执意要按他们的规矩办事。

    老矮子被逼无奈,只好拿起钢凿,走向那块早已准备好的花岗岩。

    他的手微微颤抖,不仅是因为紧张——面对这么多围观者,还有行会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更是因为内心的委屈与愤怒,像有团火在胸中燃烧。

    当第一锤落下时,原本熟悉的手感似乎变得陌生起来,钢凿像是不听使唤,在石面上滑了一下,留下一道歪斜的痕迹。

    围观的人群中传来阵阵嘘声,邻镇石匠行会的人更是露出得意的神情,副会长甚至开始向周围的人介绍他们行会的“独门秘术”,暗示老矮子的手法不过是拙劣的模仿。

    但老矮子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矮大娘在一旁鼓励的笑容,想起她为自己缝制的护腕,想起她深夜端来的热茶;

    想起自己无数个日夜的刻苦练习,那些被钢凿磨破的手掌,那些在月光下钻研的夜晚;

    想起父亲的教导,说石工要“心诚于石,石必应之”。

    再次睁开眼时,他的眼神变得坚定,如同磐石般沉稳。

    手中的钢凿仿佛有了生命,精准地落在石料上,一下又一下,动作行云流水,敲击声清脆而有节奏,像是在演奏一首石工的赞歌。

    他先在石料表面轻轻凿出定位点,如同画家勾勒轮廓;

    然后根据石料的纹理走向,调整钢凿角度,从三十度到四十五度,恰到好处;

    每一次敲击都控制着力道,让凿痕均匀且深度适中,像是在为石料按摩。

    随着不断的敲击,碎石飞溅,如同绽放的火花。

    一个完美的尖窝眼逐渐成型,呈现在众人眼前:大小均匀,深浅适度,边缘光滑,与周围的石面融为一体,仿佛是天然形成的一般。

    然而,邻镇石匠行会的人却不肯罢休,他们鸡蛋里挑骨头,说这眼子的角度与他们的秘术相差毫厘,定是老矮子心虚故意为之。

    他们以老矮子“偷师学艺”为由,强行带走了老矮子,说要带他回行会接受审判,实则是想将他扣押起来,让长生居石工队群龙无首。

    矮大娘得知消息后,不顾一切地冲出去想要阻拦,她瘦小的身躯挡在行会众人面前,像一堵顽强的石墙。

    可对方人多势众,一个汉子粗暴地将她推开,她单薄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摔倒在地,手肘被地上的碎石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即涌了出来,染红了衣袖;

    她却顾不上疼痛,泪水夺眶而出,无助地看着老矮子被带走,嘴里哭喊着丈夫的名字,声音嘶哑而绝望。

    长生居的村民们愤怒了,血脉里的血性被彻底点燃。

    他们自发组织起来,拿着锄头、扁担,聚集在村口,准备前往邻镇,要回老矮子;

    父亲作为村里德高望重的匠人,也站出来带领大家,他虽然反对动武,但也绝不能容忍自己的人被如此欺负。

    一路上,众人浩浩荡荡,脚步声、呼喊声震得山路都在微微颤抖。

    旗帜在风中飘扬,上面写着“还我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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