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着烟杆,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

    “这娃子,是汪大爷的种,错不了。”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肯定,“那股子韧劲,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当年汪大爷跟西沟的张家争地界,也是这样,不吵不闹,就那么盯着你,眼神里的光像刀子,能把人盯得心里发毛,最后张家主动退了三尺地。”

    话音刚落,那男孩手一松,猪尿泡气球“啪嗒”一声掉进了磨眼里。

    那磨眼深约一尺,口小肚大,是祖辈们碾米时特意凿的形状,像个倒置的葫芦,边缘被磨得溜光,里面还积着些雨水,泛着淡淡的绿,像是掺了铜锈。

    五个娃子“哦喝”一声,像是惋惜,又像是幸灾乐祸,声音里带着孩子气的雀跃,仿佛看到了好戏。

    男孩猛地转过身,手背在身后攥成了拳头,指关节都发白了,指节突出像小石子。

    我以为他要哭,山里的娃子丢了宝贝,总会红眼圈的,有的还会放声大哭。

    却见他突然跳上磨盘,动作麻利得像只猴子,脚下踩着磨盘的凹槽,借力一跃,稳稳地站在了磨盘中央,然后一把抓住了五个娃子里最小的那个——那孩子梳着冲天辫,头发黄茸茸的像堆茅草,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琉璃,看着就机灵,是那种能说会道的孩子。

    “都不许走!”男孩的声音带着山风的野气,像小兽在咆哮,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把它给我掏出来!

    掏不出来,谁也别想离开这院子!”

    他把小娃子拽到磨盘中央,另一只手死死按住磨沿,指节抠进石缝里,仿佛要嵌进去似的,脚踩在磨盘的凹槽里,稳稳当当,占据了地利优势。

    那姿势,像是山神庙里的护法童子,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不敢轻易反抗。

    被抓的小娃子倒也镇定,只是眨了眨眼,没哭也没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倒是个临危不乱的种。

    “你的手小,”男孩低头对他说,声音缓了些,却依旧带着命令的口气,“伸进去试试,应该够得着。”

    他指了指磨眼,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

    小娃子刚要抬手,却被旁边的胖小子拦住:“我来!我手劲大!”

    他撸起袖子,露出圆滚滚的胳膊,上面还沾着泥巴,把胖乎乎的手往磨眼里塞,刚进去半截就“哎哟”一声惨叫——磨眼内壁是斜的,越往里越窄,他的手卡在中间,进退不得,疼得脸都涨红了,像个熟透的番茄。

    “废物!”男孩皱眉骂了句,却没看胖小子,眼睛直勾勾盯着另外四个娃,像鹰盯着兔子,带着审视与威慑,“还愣着干什么?

    轮流来!

    一个一个来,谁也别想躲!”

    四个娃子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怯意,脚底下像生了根,没人敢动。

    那男孩忽然唱起来,调子是山里抬石头时的号子,节奏又快又硬,带着股子蛮劲:“往里钻呀嘛嘿哟,加把劲呀嘛嘿哟,摸不着呀不算完呀嘛嘿哟……”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像根鞭子似的抽着人,让人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节奏动。

    四个娃子竟不由自主地凑上前,轮流伸手去掏。

    胖小子的手还卡在里面,疼得直抽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被这号子声催着,不敢喊停,生怕被骂“孬种”,坏了自己的名声。

    山里的娃子,把脸面看得比疼痛还重。

    邱癫子在我身边轻叹了口气,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磕出些灰烬,“这娃子,是个将才。”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欣赏,“小小年纪就懂得借势,用号子统一人心,比村里那些只会咋咋呼呼的壮汉强多了。

    有勇有谋,是块好料。”

    我细看那男孩——他明明急着要回气球,却偏不自己动手,知道自己的手不够小,懂得扬长避短;

    抓人质专挑最机灵的,知道这孩子能镇住场面,其他娃子投鼠忌器,不敢乱来;

    连逼别人帮忙,都用号子来统一节奏,让大家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步调走,懂得借势发力。

    寻常七八岁的娃,受了委屈只会哭闹打滚,他却像老猎人设套,一步一步把人引进局里,心思缜密得不像个孩子,倒像是个久经世故的成年人。

    “他故意让气球掉下去的。”邱癫子忽然说,用烟杆指了指磨眼边,“你看磨眼边的草,刚被踩过,还有新鲜的断口,上面的露水都没干,他早知道这里不好掏,就是故意设个局,治治这些外来的娃子,杀杀他们的锐气。”

    我这才注意到,磨盘边缘的青苔上,有个新鲜的脚印,跟那男孩的布鞋底子一般大,纹路都清晰可见,连鞋底沾着的草籽都印在了青苔上。

    或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好好玩,只是看不惯这些外来娃子的嚣张,想用这招杀杀他们的气焰,给他们个下马威。

    可他一个山里娃,哪来这么深的心思?

    难道是汪大爷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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