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公英方才那句“须有人居中担保”的余音未散,如今担保之人,竟自己寻上门来了。

    韩遂没有立刻出声。

    他死死盯着通报的亲兵,面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把金城到长安的兵马路线滚了三遍。

    半晌。

    韩遂的手指停在舆图上,指腹按住并州西缘那个墨点,一动未动。

    见主公起了疑心,成公英立刻转头看向那亲兵,干脆利落道:“来使几人?”

    亲兵老实作答:“就一人,单骑。”

    “可带了朝廷通关的帛书或手令?”

    “不曾带,只有钟太守的名刺一枚。”

    “沿途跑死了几匹马?来时可曾气喘?”

    亲兵回想了一下,连连摇头:“不急不缓。那使臣在辕门外下了马,甚至还闲庭信步地掸了掸灰,正了衣冠,这才递的名刺。”

    成公英缓缓点头,心里有了底。

    他随手从案头的铜碟里拈起一枚黑子,在指节上把玩了两下,丢回碟中。

    “主公。”他转过身。

    韩遂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攥了攥拳又松开,愣了片刻方才吐出一句。

    “此事......当真是巧了。”

    成公英对上韩遂的视线,语气笃定。

    “非巧。乃是阳谋。”

    韩遂抬头。

    成公英不紧不慢道:“钟元常既然下帖相邀,主公定然要去,且非去不可。”

    这话说得笃定。

    韩遂攥在膝头的手指微微一松,眉头却拧得更紧。

    他太清楚自己这位心腹谋士的性子,绝不会无的放矢。

    他盯着成公英,等下文。

    成公英冲着亲兵摆了摆手,等帐帘落下,隔绝了外头,这才压低声音。

    “主公。此番长安相邀,恐怕钟元常邀请的并非主公一人。”

    韩遂后槽牙一错,瞬间反应过来,坐回案前。

    成公英跟着坐下,双手拢在袖中,将局势一层层剥开。

    “先前许都诏书分为两道。一予马寿成,一予主公。皆由钟元常遣使分送。”

    韩遂点点头,默默认下这笔账。

    “钟元常此人行事如何,主公比英更清楚。”

    成公英竖起一根手指,“当年单车入关,面对我等十万兵马,面不改色,一席话便说得两家遣子入质。此等人物,一针一线皆有盘算,断不会只请一家而冷落一家。”

    他将那根手指缓缓收回。

    “更何况——马寿成与主公之间的龃龉,钟繇心知肚明。他若单邀主公,马寿成必生猜忌:韩文约背着我去长安密会朝廷,是否要联手吞我?反之亦然。”

    韩遂的喉结滚了一下。

    成公英说到了点子上。

    成公英的目光落在韩遂面上,缓缓道:“唯有两家同赴长安,方显朝廷居中调和之姿。不偏不倚,不疏不密。”

    “此乃钟元常惯用之术。不急不缓,不偏不倚,毕竟他的身份,乃是持节天使。”

    帐中沉寂了数息。

    韩遂把身子重重靠在凭几上,脸色阴晴不定。

    “若马寿成亦在长安......”

    韩遂的声音低下去,嘴唇抿住了。

    他先前那封借道的帛书,措辞恭敬,以“兄长”起头。

    若马腾真的如成公英所说,要拒了这事......

    两人在长安碰面,岂非当面撕破脸?

    成公英一眼看穿了韩遂的心病。

    摇了摇头,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牛皮舆图前。

    “主公所忧者,乃是‘见面难堪’。”

    韩遂没吭声,算是默认。

    成公英转过身,声音亮了三分。

    “然主公且想。”

    “若是约在金城,或者扶风。两方各据营垒,隔着刀兵说话——那自然是处处提防,一言不合就能血溅五步。”

    手指往舆图上一点。

    “可那是长安!”

    “长安是朝廷的地盘,朝廷持节之臣居中主持,两家入其城,便如客入主人之堂。刀剑存于门外,戒心自去三分。”

    韩遂的眼睛眯了起来,手指在案桌上飞快地敲击着。

    成公英趁势加了一句。

    “主公可还记得,先前钟元常单车入关,说服主公与马寿成遣子入质?”

    韩遂立刻点头:“自然记得。”

    成公英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拢入袖中。

    “彼时两家亦是互相戒备,各怀心思。可到了钟元常面前,皆放下了架子。”

    他又顿了半拍。

    “因为长安乃朝廷之地。在朝廷的屋檐下说话,谁也不必担心对方突然翻脸。翻脸便是打朝廷的脸,谁也担不起。”

    韩遂缓缓点头。

    胸腔里那口郁结的浊气,彻底被成公英这番话给清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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