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画!”

    曹操赞了一声还不够,又凑近半步,目光在画面上逐寸扫过。

    蛇矛的矛尖、甲胄的铁片纹路、那双虎目里透出的嗜血凶光——笔笔精到,简直气韵逼人。

    林阳哈哈大笑,随手拿毛笔杆朝画中人点了点。

    “子德兄可曾见过张翼德?敢问与这画像有几分相似?”

    语气随意得很,毕竟张飞去官渡之前先在自己这里落脚待了一夜。

    曹操目光在画面上又停了两息。

    画中人那虎目、阔口、横矛之姿——与数日前官渡旷野上,亲眼所见的那头黑脸暴熊,根本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连那股子蛇矛斜指、藐视天地的蛮横杀气,都被勾勒得入木三分。

    “不瞒澹之,张翼德果真如画中一般,勇猛无比。”

    曹操抬手捋了捋须,语调平缓,“先前翼德将军随公佑先生投奔司空之时,我在司空帐下亦曾有来往。前几日一战,翼德将军斩将立威,司空大喜,甚爱其才。”

    说到这,曹操郑重其事地朝林阳拱了拱手。

    “如今云长、翼德皆在主公帐下,多亏澹之当日指点。”

    言辞滴水不漏,还是将自己稳稳摆在“帐下谋士”的位置上。

    郭嘉靠在窗边,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手里转着那片桂叶,不动声色地看着自家主公演戏。

    林阳听罢,笑着摆了摆手。

    “此事若非那袁本初斩了刘玄德,岂能如此顺当?”

    他的声音低了半分。

    “若非玄德公身死,纵是司空对这二人再好,怕也难留其人在帐下。关云长义薄云天,一心忠于故主。张翼德烈性刚猛,跟着兄长赴汤蹈火绝无二话——可若刘玄德尚在,这二人断无可能归于旁人麾下。”

    曹操没有立刻接话。

    他想起了关羽。

    想起当初在许都时,那人前来辞行,想要执意离去的模样。

    又想起张飞。

    那夜帐中,满桌酒菜一口未碰,拍着胸甲请战先锋时的赤红眼眶。

    “澹之所言极是。”曹操缓缓点头,长叹一声,“正因如此,司空才更爱其才,更重其义。”

    他的目光落在画卷上那面破旗残甲的细节,脑子里却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窗外,几片枯黄的槐树叶被秋风卷起,沙沙地擦过窗棂。

    曹操忽然话锋一转。

    他从画上收回目光,直直看向林阳。

    “昔日我尚曾羡慕桃园结义之情。”

    林阳挑了挑眉。

    曹操继续道:“那时便想——这乱世之中,尔虞我诈,人心难测。如何竟能有如此情谊?三人结拜,同生共死,至死不渝,着实难得。”

    他停了一停。

    脸上的洒脱笑意渐渐收敛,露出认真的神色。

    “但如今——”

    曹操突然双手交叠,朝林阳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拱手齐眉,一躬到底。

    “有贤弟在这许都挂念,为兄心中,甚感欣慰。”

    这一礼行得极重。

    不像平日里兄弟间的随意拱手,也不像官场中的虚应故事。

    郭嘉见状,收敛了笑意,也跟着正经行了一礼。

    随后,他从宽大的袖口里摸出了一片折好的帛条,展开,递到林阳面前。

    帛面上的字迹工整细密,药名、剂量、煎煮火候逐条列明。

    末尾缀着一行小字——“操劳伤脾,夜不安枕,宜温补而缓徐,忌峻猛。”

    林阳扫了一眼便认出来了。

    这正是自己当初托马钧带去前线,专门给这俩“倒霉蛋”调理身体的药方。

    郭嘉将帛条妥帖地搁在书案上,语气平缓却真挚。

    “澹之远隔数百里,挂念之心却未曾断过半日。先有霹雳车破敌土山,后有药方调养我与子德兄之体。桩桩件件,我与子德兄甚为感念。”

    “感念”二字,重逾千钧。

    林阳怔了一息。

    他看看面前两个低垂着头的汉子,又看看案上那份边缘都已被摩挲出毛边的药方。

    短暂的安静后,林阳哈哈一笑,连忙上前托住两人的手臂。

    “二位兄长如此客气,岂非言重?”

    他把两人扶直,语气里多了一丝乱世飘萍的感慨。

    “我自打恩师仙逝,便是孑然一身,在这世上本就无亲无故。”林阳耸耸肩,“飘零到这许都,也是一笔糊涂账。”

    这话他说得云淡风轻。

    但曹操和郭嘉的身形同时僵了一下。

    他们认识林阳已有些时日。

    林阳的来历,先前也曾详细的说过。

    日常相处,只觉澹之谈笑风生,胸中似有万千丘壑,挥洒自如得像天生该如此。

    所以,两人从未多想过别的。

    此刻林阳亲口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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