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身影出现在广场尽头,并一步步走向那面设立在角落、落满了灰尘的巨大登闻鼓时,所有侍卫的眼神都变了。

    那面鼓,已经太久没有被人敲响了。它几乎成了皇宫的一个摆设,一个象征性的存在。今天,这个年轻的御史,要做什么?

    在侍卫们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沈墨轩走到了登闻鼓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天地间所有的浩然之气都吸入胸中。然后,他放下了手中的奏疏,郑重地拿起那对沉重的、裹着红布的鼓槌。

    没有任何犹豫,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鼓槌狠狠地砸向了蒙尘的鼓面!

    “咚......!!!”

    第一声鼓响,沉闷,却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裂了皇宫清晨的宁静!鼓声带着一股积郁已久的愤懑和决绝,穿透空气,滚过重重金瓦朱墙,直冲向深宫内苑。

    “咚!咚!咚!咚......!!!”

    紧接着,鼓声连绵响起,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响亮!它们不再沉闷,而是变得高亢、激昂,如同战士冲锋前的号角,带着玉石俱焚的惨烈气势,在紫禁城的上空疯狂回荡!

    “有人敲登闻鼓!!”

    “快!快去禀报!”

    “是那个查皇庄的沈御史!他竟然敢敲登闻鼓!”

    午门内外,瞬间骚动起来。侍卫们面面相觑,赶来的官员们驻足骇然,宫墙内奔走相告的宦官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这鼓声,不仅敲在了鼓上,更敲在了每一个知情者的心上!

    乾清宫内,年轻的万历皇帝朱翊钧刚刚起身,正在宫女的伺候下洗漱。这突如其来的、穿透力极强的鼓声,让他动作一顿。

    “外面何事喧哗?”他皱了皱眉,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悦。

    侍立在旁的冯保,脸色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变,他迅速收敛心神,躬身上前,用他那特有的、平稳阴柔的嗓音回道:“回皇爷,听这动静……像是有人敲响了午门外的登闻鼓。”

    “登闻鼓?”万历皇帝挑了挑眉,露出几分感兴趣的神色,“朕登基以来,这还是头一遭。倒是稀奇。冯大伴,可知是何人所为?所告何事?”

    冯保低垂着眼睑,掩去眸中一闪而过的厉色,语气依旧恭敬:“老奴方才似乎听外面值守的人说,敲鼓者……是都察院的一个七品御史,名叫沈墨轩。至于所告何事……老奴暂未可知。不过,此子近日似乎在查京郊皇庄的一些……账目问题。”

    他轻描淡写,将惊天大案说成了“账目问题”。

    “沈墨轩?皇庄?”万历皇帝沉吟了一下,他并非对朝政一无所知,只是平日里被张居正和冯保等人约束着。此刻,这不同寻常的登闻鼓声,勾起了他作为少年天子的好奇心,也隐隐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丝渴望亲掌权柄的神经。

    “传旨,”皇帝下令,“将击鼓之人带上来,朕要亲自问问!还有,按规矩办!”

    “老奴遵旨。”冯保躬身领命,退下去时,眼神变得一片冰寒。

    午门外,鼓声已停。

    沈墨轩放下鼓槌,静静地站在原地,调整着有些急促的呼吸。刚才用力过猛,手臂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官袍下摆沾染了一点暗红。

    很快,一队锦衣卫力士快步而来,为首的小旗官对着沈墨轩抱了抱拳,语气倒是带着几分客气,但规矩不容更改:“沈御史,鼓已敲响,规矩您懂的。得罪了。”

    沈墨轩平静地点点头:“有劳。”

    他主动趴在了早已准备好的行刑长凳上。周围围观的官员和侍卫越来越多,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人群中发出低低的议论。

    “真打啊?”

    “二十廷杖,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沈墨轩,为了告御状,也是拼了……”

    “不知死活,看他能撑多久……”

    行刑的是两名经验丰富的锦衣卫校尉。他们看着这个面色平静、甚至有些文弱的年轻御史,眼神复杂。其中一人低声道:“沈御史,忍一下,很快。”

    沈墨轩闭上了眼睛,双手紧紧抓住了长凳的边缘。

    “行刑!”

    伴随着一声令下,包裹着铁皮的廷杖带着风声,重重地落在沈墨轩的臀腿之间。

    “啪!”

    沉闷的响声让周围所有人的心都跟着一颤。

    剧痛瞬间传来,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皮肉上。沈墨轩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瞬间咬死,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立刻就冒了出来。但他硬是将已到嘴边的痛哼死死咽了回去,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啪!啪!啪!”

    廷杖一下接着一下,规律而沉重地落下。

    周围的议论声渐渐消失了,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看着那个趴在长凳上,身体因为剧痛而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却始终没有发出一声求饶或惨叫的年轻官员。

    鲜血,渐渐浸透了他蓝色的官袍,在布料上洇开一团团刺目的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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