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微光艰难地穿透忘情渊上方的雾气,洒在第二层阶梯上。光斑落在刘妍脸上,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很轻微,像蝴蝶翅膀的震颤。项天的心脏猛地收紧,他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光斑在她脸上缓慢移动,从额头到鼻尖,再到微微张开的嘴唇。她的呼吸节奏变了,从绵长平稳变得略微急促。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抓住了项天的衣襟。然后,她的眼睛,在晨光中,缓缓睁开。

    那是一双清澈的眼睛。

    像被忘情渊的泉水洗涤过,没有杂质,没有戾气,没有那些曾经缠绕其中的天道规则丝线。瞳孔在晨光中呈现出琥珀般的色泽,倒映着上方稀薄的雾气,也倒映着项天那张写满担忧和期待的脸。

    她眨了眨眼。

    眼神起初是迷茫的,像刚从一个漫长的梦中醒来,分不清梦境与现实。她的目光缓缓移动,环顾四周——崩塌的阶梯边缘,断裂的石柱,远处那片吞噬了下三层的黑暗空洞,还有守在周围、浑身是伤的守渊人和四名战士。她的视线扫过这些陌生的景象,最后,重新落回项天脸上。

    项天的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膛。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那个浑身是血、左腿枯萎、狼狈不堪的自己。

    然后,他看到了。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除了迷茫,还有一丝明显的陌生。

    不是刻意的疏离,不是伪装的距离,而是真正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陌生。就像看着一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眼神里带着本能的警惕和困惑。

    刘妍的嘴唇动了动。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苏醒的沙哑,在寂静的阶梯上却清晰得刺耳:“你……是谁?”

    项天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陌生的眼睛,看着她微微歪着头、努力回忆却一无所获的表情。他感到左腿枯萎的剧痛在这一刻变得微不足道,左肩伤口渗出的血液也变得无关紧要。有什么东西,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尖锐地刺穿了他的心脏。

    “我……”项天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我是项天。”

    “项天……”刘妍重复着这个名字,眉头蹙得更紧。她看着项天,眼神里没有熟悉,没有亲近,只有纯粹的困惑。然后,她的目光从项天脸上移开,看向自己的手,看向自己身上沾满灰尘和血迹的衣裙,看向周围陌生的一切。

    她的嘴唇再次动了动,问出了第二个问题:“我……又是谁?”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项天心头。

    他感到呼吸一窒,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他看着刘妍,看着她那双清澈却陌生的眼睛,看着她努力回忆却一片空白的表情。他想伸手去碰她,想告诉她“你是刘妍,你是阳石公主,你是我的……”,但他的手停在半空,最终没有落下。

    因为她的眼神告诉他,她不认识他。

    她不记得他。

    忘情水洗去了她灵魂深处的天道控制,也洗去了她记忆中的某些部分——那些最关键的部分,那些关于他的部分。

    “你是刘妍。”项天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你是汉朝的阳石公主。”

    “刘妍……阳石公主……”刘妍喃喃重复着,眼神依然迷茫。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轻轻蜷缩又展开,像是在确认这具身体属于自己。然后,她抬起头,再次看向项天,眼神里的陌生没有减少半分。

    “我们……认识吗?”她轻声问。

    项天感到喉咙发紧。

    他想说“认识”,想说“我们不仅认识,我们还……”,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个简单的点头:“认识。”

    “那……”刘妍的目光在项天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移向他枯萎的左腿,移向他左肩渗血的伤口,移向他浑身狼狈的模样,“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会抱着我?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一连串的问题,每一个都像刀子,割在项天心上。

    他该怎么回答?

    告诉她,他们是恋人?告诉她,他们一起经历了生死,一起闯过禁地,一起对抗天道?告诉她,他为了救她,拖着残破的身体爬过凝固的时间,在崩塌的边缘将她从黑暗深渊中拉回来?

    可这些记忆,她已经没有了。

    在她眼中,他只是个陌生人,一个抱着她、浑身是伤的陌生人。

    项天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他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她眼中倒映的自己——那个狼狈、破碎、连话都说不出来的自己。他感到一阵无力感从四肢百骸涌上来,左腿枯萎的剧痛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清晰,左肩的伤口也开始剧烈地疼痛。

    就在这时,阶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很轻,很慢,带着明显的疲惫和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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