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的声响,以示康健。

    “好了就好,好了就好。”

    王进举满意地点点头,话锋一转。

    “既然伤都好了,那明日,也该回衙门当值了吧?”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像一根看不见的线,缠了上来。

    “不然啊,这府衙上下,人多嘴杂,背后说你仗着大将军撑腰,便不把差事放在眼里,这话传出去,不好听,对你,对大将军的颜面,都不好。”

    “何况你还是我介绍进来的,我也不好对手下的人交代啊。”

    小乙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躲不过了。

    “王叔说的是,我明日便去当值。”

    “这就对了嘛!”

    王进举站起身,将一个油纸包放在了桌上。

    “这是城里采芝斋新出的糕饼,叔特意给你带来的,你留下尝尝。”

    “叔这儿还有事,就先走了。”

    他转身便要离去,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此行的目的,已经全部达到。

    小乙看着桌上那个渗出油渍的纸包,再看着王进举的背影,一股血气,猛地涌了上来。

    “王叔!”

    他叫住了他。

    王进举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

    “怎么,还有事?”

    “王叔。”

    小乙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肉里。

    “老李叔的死因,现在,能告诉我了吗?”

    王进举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他看着小乙,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悯,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小乙啊。”

    他叹了口气。

    “你得了大将军的赏识,这是你的造化,叔为你高兴。”

    “可这世上的事,不是有了靠山,就能知道,就能去做的。”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

    “以你现在的斤两,知道了,又能如何?”

    “是去给人递刀子,还是自己去做那把刀?”

    “你,都做不到。”

    “知道了,于你而言,不是真相,是催命符。”

    他走上前,又拍了拍小乙的肩膀,这一次,力道重了许多。

    “把自己的事情做好。”

    “我还是那句话,等你什么时候,有了能掀翻桌子的本事,再来问我。”

    “到那时,我自然,一字不落地告诉你。”

    小乙的脸,涨得血红。

    一股屈辱与愤怒的烈焰,在他胸中熊熊燃烧。

    他几乎就要控制不住,想从怀里掏出那块冰冷的令牌,狠狠砸在这张虚伪的脸上。

    神武营的令牌!

    大将军亲赐!

    这,算不算掀翻桌子的本事?!

    可那股冲动,只持续了短短一瞬,便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他想起了老萧的话。

    想起了这个师父,教他的第一件事。

    藏。

    藏锋,藏拙,藏住自己的一切。

    那块令牌,是他的底牌,是他的命。

    不到生死关头,绝不能亮出来。

    王进举走了。

    院门关上,那油滑的声音,那审视的目光,都消失了。

    小乙冲进老萧的房间,像一头被激怒的幼兽。

    “老萧!”

    他双目圆睁,死死地盯着那个依旧在慢条斯理收拾东西的老人。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

    “我们不是说好了,你是来投奔我的远房亲戚吗?!”

    “为什么要扯上大将军?!”

    老萧停下手里的活计,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波澜。

    “之前听你说过你之前的遭遇,我就知道这姓王的不简单,他今日绝不是因为关心你的伤情来看你。”

    他的声音,平静而苍老。

    老萧看着小乙,眼神深邃如夜。

    “若我说,我是你的亲戚,那么在你那位王叔眼里,我便是你的软肋,是随时可以拿捏的把柄。”

    “可我说,我是大将军府里出来的人……”

    “那我,便是你的盾。”

    “是一面让他不敢轻易试探,不敢随意伸手的盾。”

    小乙身上的怒气,像是被戳破的皮球,瞬间泄了个干净。

    他颓然地垂下头。

    是啊。

    他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层。

    背后那张无形的大网,他一直都知道。

    今日,王进举的到来,不过是那张网的主人,不耐烦地抖了抖蛛丝。

    而他,这条小鱼,又被拽回了网中央。

    这小小的院落,终究,护不住他一世的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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