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引着小乙,拾级而上,踏入二楼一间房。

    此地并非寻常女子香闺,竟是一方雅室。

    何谓雅室?

    便是说这满室风雅,皆是读书人眼中的心头好。

    四壁之上,淋漓笔墨,挂满了不知何人手笔的字画。

    一张上等檀木为案,纹理深沉,静卧中央。

    案上几件玲珑玉石摆件,于窗外透入的光线中,泛着温润宝光。

    靠墙的矮柜里,塞满了卷帙浩繁的各类书籍,书香与木香交织。

    墙角一隅,一盆兰草幽幽吐蕊,静美得不像话。

    这般清净地,与楼下那人声鼎沸、铜钱腥臭的赌坊,恍若天上人间,泾渭分明。

    “公子,请坐。”女子嗓音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钩子。

    “多谢。”

    小乙倒也半点不怯场,在那张檀木茶桌旁,大大方方一屁股坐下,身板挺直如松。

    那女子莲步轻移,亲手为小乙点茶,注水,一举一动皆是赏心悦目。

    她将一杯热气袅袅的香茶推至小乙面前,这才在对面落座,一双凤眼含笑看来。

    “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小乙。”

    “哦?小乙?”女子轻笑一声,眼波流转,“公子出门在外,连个真名也不敢示人么?”

    “姑娘误会了,我打小便没了爹,娘亲取得名字,就叫小乙。”

    “那便称你一声小乙公子。”

    “奴家殷红,是这‘云岫轩’的掌柜。”

    “原来此地名为‘云岫轩’,见过殷掌柜。”

    “小乙公子太客气了,这楼上楼下的人,都抬举我,唤我一声红姐。”

    “你若不嫌弃,也这般叫我便是。”

    “红姐。”小乙从善如流。

    “听小乙公子的口音,不像是咱们临安府人士?”

    “我是凉州人,来临安有些公差要办。”

    “奴家心中有个疙瘩,不知当问不当问?”

    “红姐但说无妨。”

    “来我这‘云岫轩’的,哪个不是嗜赌如命的世家公子,或是喜欢一掷千金的豪客。”

    “公子你对这骰子牌九既然半点提不起兴致,又为何偏偏要来我这儿凑这份热闹?”

    小乙心中一动,知晓这妇人是在试探自己,索性不再藏着掖着。

    他端起茶杯,却不饮,只是盯着杯中沉浮的茶叶,开门见山。

    “不知红姐,可认识一位‘墨渊先生’?”

    话音落地的刹那,周遭空气仿佛都凝滞了。

    女子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妩媚笑意,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眉眼间凝起一层冰霜。

    “墨渊先生”四字,仿佛一道催命符。

    她猛然一掌拍在檀木桌案上,发出“砰”一声闷响。

    应声而动,房门被人从外一脚踹开,闯进来四名手持雪亮单刀的彪形大汉,神情不善。

    小乙心头一凛,便要起身。

    可他念头刚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软感便从四肢百骸深处涌出,瞬间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

    他身子一软,眼前发黑,便一头栽倒下去。

    其中两名大汉上前,动作娴熟地将他双臂反剪,如拖死狗般拎起,重重按回到椅子上。

    “不好意思了,小乙公子。”殷红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喝的那杯茶水里,我放了点儿‘十香软筋散’。”

    “此物不会要你的性命,只是让你一时三刻,做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红姐,这是为何?”

    小乙虽身陷囹圄,脑子却愈发清明,不见半分慌乱。

    “说,你究竟是何人派来的?”殷红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

    “我不是说了么,我叫小乙,只是陪朋友过来看看热闹。”

    “看来小乙公子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再不说实话,恐怕你今天这双腿,就得留在这‘云岫轩’了。”

    话音未落,殷红便伸出纤纤玉手,毫不避讳地在小乙身上一通摸索。

    她的指尖冰凉,划过小乙的衣襟与胸膛,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意味。

    很快,一封信笺被她从他的内衫口袋里翻了出来。

    那是一封康亲王赵衡的亲笔手书。

    信封之上,一片素白,并无半个字迹,瞧不出任何端倪。

    “这是何物?”

    小乙脸上涌起怒色,朝着那女子低声喝道:“此物与你无关,快些放了我!”

    说时迟那时快,殷红看也不看他,抬手便撕开了信封的火漆。

    信笺被她抽出,缓缓展开。

    纸上,空空如也,竟无一字。

    小乙心中也是一惊,他此前从未打开过这封信,只因赵衡千叮万嘱,此信必须亲手交予墨渊先生,绝不可私自窥看。

    殷红见到这无字信,脸色却变得比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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